陳宏寬這位臺灣鋼琴家的名字,在上海愛樂人中有相當高的聲譽。不少人都知道他現在擔任著上海音樂學院鋼琴系的主任。不過,他聲名鵲起,相當程度上要歸功于幾年前上音副院長楊燕迪聽獨奏音樂會后寫的那篇轟動上海灘的樂評《琴聲中的朝圣之旅》,以及隨后朱賢杰為此與楊燕迪打的筆仗。這樣說,絲毫沒有貶低陳宏寬的意思。筆者雖與陳宏寬僅有一面之交,但一直對他充滿敬意,因為就在這一面之交中,我曾有幸聆聽陳宏寬講述他在右手遭遇災難性的損傷后,如何憑借頑強的毅力,通過練氣功奇跡般地恢復的真實故事;也感受了陳宏寬對佛教和禪宗的精深研究,對他不同于一般音樂家的深思和睿智十分欽佩。基于此,我對3月15日在上海音樂廳舉辦的“陳宏寬的勃拉姆斯”充滿了期待。
在上海交響樂團的默契配合下,陳宏寬以一部高難度的勃拉姆斯《降B大調第二鋼琴協奏曲》,回報了上海樂迷對他的熱情期盼。整個演奏過程中,陳宏寬扎實的基本功、嚴謹的臺風、良好的音樂感覺,讓我們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從他在演出之前反復調整琴凳與鋼琴之間的距離這一舉動中,便可見一斑)。尤其在慢板的第三樂章及第四樂章的回旋曲的處理上,他充分賦予它們以沉思吟唱的氣質和典雅歡快的氣息,令人信服。
相比之下,陳宏寬對第一、第二樂章的處理,稍顯薄弱。勃拉姆斯的《第二鋼琴協奏曲》,有“帶有鋼琴聲部的交響曲”之美譽,可見其構思的宏大與獨特;作曲家又別出心裁地將第二樂章安排成通常協奏曲中少有的諧謔曲,但諧謔曲的引子只是作為一個素材,很快被發展成氣勢磅礴、豐富多彩的樂隊管弦與波浪翻滾的鋼琴之間的撞擊與抗衡,最后達到英雄搏擊暴風雨般的高潮。然而,就在這樣一個本應激蕩人心的樂章中,陳先生的彈奏略顯拘謹,欠缺些許力度。這也許跟他的右手受過傷,因此多少有些自我保護的潛意識,導致了對音樂表現的減弱不無關系。就音樂家來說這可以理解,但對現場的聽眾來說,卻是一種損失和遺憾。
這場音樂會的指揮是荷蘭指揮家于伯·索當。如果說上半場索當十分得體地把自己隱在音樂的后面,只是指揮上海交響樂團為鋼琴家的表演妥貼地協奏;那么到了下半場的德沃夏克《第八交響曲》,他便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能量釋放了出來,讓我們徹底明白了這位曾經指揮過柏林愛樂樂團、倫敦交響樂團、慕尼黑愛樂樂團、德累斯頓國立管弦樂團的荷蘭人絕非浪得虛名。于伯·索當的指揮拍點有力又準確到位,激情洋溢中體現出對樂隊得心應手的控制。上交在他的引領下,將昔日華麗溫厚的弦樂特點充分發揮了出來,以往不太穩定的銅管也大有改觀,令聽眾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