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民族聲樂學科建設比作金字塔,“原生態”便是塔底塔座,將民族聲樂發展比作長河,“原生態”便是源頭活水,將民族聲樂比作巨輪,“原生態”便是托起巨輪遠航的大海。民族聲樂與“原生態的”源流、根冠、魚水情緣的血脈關系不容逾越、不容超脫、不容分割開裂,當然也不能等同合一和相互替代。
吳娜、吳彥凝、王慶爽等獲獎和參賽歌手們的演唱應該肯定,所唱的近似西洋歌劇詠嘆調的歌大而難,其技術水準很高,但因特色不鮮明卻未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印象深的是那位著裝簡單的男歌手澤旺多吉《天路》的演唱,他唱出了幽遠高飄深遂的意境,他聲音質樸憨實,是天路之歌天籟之音。常思思因唱《瑪依拉變奏曲》而給人印象也較深,原熱情潑辣歡快的《瑪依拉》增添了新的翅膀,花腔華彩的加入進一步喧染了氣氛。民歌型歌手適合唱花腔,演唱民味足的花腔是民族聲樂一條創新的路。
“原生態”以更為講究、更為絢麗多彩的風姿展現賽場,以不可爭辯的事實說明,它是一種藝術,一種活生生的藝術,它是一種唱法,一種真音表達真情的唱法,他們的演唱是真實生活的映照。金獎得主土苗兄妹組合《細碗蓮花》《花咚咚姐》哪點兒不真、哪點兒不善、哪點兒不美,以真善美作為標準,各門類藝術和各種唱法都有可比性。他們又獲得了最受觀眾喜歡的歌手特別獎。這說明廣大觀眾與評委的審美觀念趨向一致。納西姐妹組合《飲酒歌》是一首敘事歌曲,雙旋律的曲調此起彼伏層層疊起,給人意蘊深涵生活甜蜜的享受。有誰能把敘事歌寫成復調?是她們的老祖母,聽來與我國第一首鋼琴曲《牧童短笛》一樣好聽,一樣織體豐富。新疆木卡姆組合是群體歡唱,那種熾烈燃燒般的情感及和聲色彩撲面而來令人心動,感人動人是藝術的頂級標準,單純技術、由法到法就法說法的脫離了藝術標準。那位唱《老鼠提親》的阿鵬為什么那么招人喜歡?他率真豪爽,他哭他笑都招人愛。他的演唱讓筆者想起當年輔導《光棍哭妻》的一番情景,小伙子們哭嚎跌仰卻唱出了人間最大的歡樂。山西歌手高寶利唱了《三天路程兩天到》和二人臺代表作《走西口》,他真聲向上穿透的唱法是晉、陜高原的典型唱法。王宏偉的《西部放歌》可謂繼承此種唱法。《走西口》有不少人改編和演唱,但有誰知悲劇喜演、悲歌歡唱的奧秘?那里的老百姓稱民歌演唱為“窮歡樂”,“窮歡樂”是民歌傳唱的命脈。與此相比我們民族聲樂太顯“貴族”、太顯“莊重”,正因為如此遠離了民味民風,我國民歌富有夸張幽默聰慧的品格,但民族聲樂卻沒有鉆進去學到手,不富有智慧、不具幽默不會成為歌唱大師。
“原生態”的唱法和演唱形式是多種多樣的,其中對唱、表演唱載歌載舞的群體歡唱是主要載體。遺撼的是當前的民族聲樂幾乎只剩下了獨唱,這是造成單一、單調、貧乏的主要原因。有人說藝術形式比內容還重要,這話有理,演唱形式更新多變必然促使歌唱聲音的發展變化。現在學生有一種觀念,那就是獨領風騷掙大錢,而這種浮華浮燥的情緒卻來自學院“教學大師”們的灌輸和許諾。出人意料的是流行組歌手的聲音控制支配的能力大有提高,那種細膩婉轉絲絲入扣的聲音令人迷離忘返,這比民族唱法大聲“滿口灌”且一“灌”到底不是高明得多嗎?更令人驚喜的是流行唱法更為貼近“原生態”,流行唱法中涌動著“民族性”的潮流,與其相比我們民族聲樂的“民族性”卻不鮮不顯,這豈不怪哉?《很苦》《老樹》《雅魯藏布大峽谷》《大山漢子》連同往屆的《青高藏原》《山路十八彎》《天路》等民味十足,可稱民族歌曲上乘經典之作,為何不在民族唱法中出現?詞曲作者為什么不交給民族聲樂的歌唱家們演唱?民族聲樂該思考了。
民族民間音樂回歸與復興是民族聲樂進一步定位、定向、確立教學體系的大好時機,客觀形式逼著我們處理好學院與民間、基礎與建筑、底蘊與升華等諸類關系。民族聲樂有了發展,成就是肯定的,但沒有達到“自成高格一體”的程度。民族聲樂是什么或什么是、是不是的課題擺在了世人面前,民族聲樂要問世、問路,不要閉門造車,民族聲樂不能“數典忘祖”,不能搞“唯我獨尊”,民族聲樂要真切、地道、獨特,不要不倫不類,民族聲樂走在了十字路口,民族聲樂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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