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前幕后
2007年12月,香港著名編舞家黎海寧將“女書”編入舞中。憑她敏銳的觸覺,透過舞蹈展開對這種世上唯一的女性文字的聯想;同時從香港女作家西西及黃碧云的作品出發,引領舞者以身體游走于書與非書之間,去年12月現代舞《女書》在香港首演,獲兩項“香港舞蹈年獎”,5月9日來到北京天橋劇場。

19世紀清道光年間,在湖南偏遠鄉下的瑤族村落,女孩們借由書信互訴衷腸,細長的文字,寫在扇面、手絹上,秘密地你來我往,“女書”是男人們讀不懂的世界。
舞臺上,身著白衣的7名舞者臉孔木然,各自孤寂靜坐在圓木凳上,散落在各方角落。她們眼瞼低垂,似乎只有手中的折扇還有一絲活氣。突然,那邊的“她”動了,折扇呼呼有力,然后另一邊的“她”也動了,像是被折扇牽引般舞起身體,一個個“她”紛紛活起來,折扇游走在手臂與腿腳間,厲聲開合,像是張開口痛哭,又像緊鎖的忍耐。
出嫁前母親的教誨,女兒的不愿別離,紅色絹巾的糾結纏繞,舞者身體的神經質筋攣與顫抖,舞來舞去都是“苦”。接著音樂一轉,“She's a lady”的旋律響起,第二部分的舞段一掃舊時代的陰霾。男舞者隨著節拍打著響指緩緩踱入,后面坐在椅上的女舞者卻兀自神色木然。“She's a lady.Whoa,whoa,whoa.She's a lady.”歌聲性感歡快,隨歌而起的男舞者動作嫵媚,面對示范,女舞者要照抄不誤,可木偶一般的動作與空洞的眼神實質是對男人設定的女性形象的機械模仿與順從,如同幽默的反諷。
第三段進入女性找尋自我階段,雙人舞《我/你》中男女舞者的糾纏、遺棄與追尋,是女性對自我認知的掙扎。散落滿地撕碎的稿紙,身體游走于書與非書之間,在女書瀕臨絕跡的年代,重新解開女性心中秘密。
《女書》為黎海寧探索女性題材的“女性三部曲”壓卷之作。早在1987年,黎海寧已開始對女性身體的探討,創作了短篇舞劇《女體之感動》;1997年,她以長篇作品《女人心事》反映女性對香港回歸前后的所思所感,成為一時佳話。
“女書”是記錄湖南省永江縣一帶方言的文字,只在當地婦女中流傳。它是世上迄今惟一的女性文字,至今已有400年歷史。女書傳承是母女世代相傳,用來書寫及傳唱女性痛苦慰藉心靈。黎海寧以“女書”這一中國傳統文化為切入,繼而引申出古今女性如何以文字及意象表達自我。
對話黎海寧
黎海寧早期在香港學習芭蕾舞,后赴倫敦當代舞蹈學院深造。1979年加入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后任藝術總監及編舞。黎海寧眾多作品在國際上產生影響,曾于1999年后連續3年獲頒香港舞蹈聯盟“舞蹈年獎”編舞獎,2000年獲香港特區政府頒發“榮譽勛章”。
記者:“女書”是怎樣成為您創作主題的?
黎:十多年前,我開始在研究女書的書籍中看到這種奇特的文字,“女書”的內容很多,大多講自己的生平,但多是充滿痛苦的生平,嫁到什么樣的丈夫,婚姻生活如何,命運如何悲慘等等。也有些是寫給朋友的安慰,還有一些其他的題材。但偏偏都不是很開心的。
記者:選擇手絹與折扇這兩種道具是出于什么考慮?
黎:實際上“女書”這種文字一般寫在折扇、手絹上,而這兩種道具又是舞蹈中常用的,很適合情緒表達。用扇的開合作情緒的表達,那些蓋在頭上的是出嫁的紅色蓋頭,捂在胸前成了觸目驚心的痛。
記者:您出身在一個音樂世家,父親黎草田與兄長黎小田都是香港音樂家,而在舞蹈的創作中您怎樣關照音樂的表達?
黎:12段音樂中我有4段都是選擇圖瓦歌手Sainkho Namtchylak的作品,她的音樂游移在東方和西方、過去和現實之間,聽上去很有感覺。在最后一段我選擇的是墨西哥歌手Chavela Vargas的《LaLlorona》,她中性嗓音中流露的滄桑與我的作品精神配合。另外還有一段用藏語演唱的西藏音樂。其他都是大家比較熟悉的英國、法國的歌曲、一些恰恰類觀眾朗朗上口的旋律。
記者:在舞蹈中也可以窺見您對文學的關照,兩者怎樣相輔相成?
黎:在文本上我節選了香港作家西西與黃碧云的文字,西西和黃碧云是香港兩代女作家的代表人物,兩人對文字的運用都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但行文風格卻有如南轅北轍。西西給我的感覺是像冬日里的陽光,和煦而灑脫,而黃碧云卻像來自心中某個陰暗的角落,止不住的一種荒涼悲寂。文本給觀眾更多是一種思維的空間,對理解舞蹈提供理性幫助,能吸引對文字敏感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