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番薯地——我可愛的家鄉,已有30多個年頭。但番薯養大的我,卻始終嗜迷番薯,時時在想她,做夢也在嘴里吃得噠噠響,香著哩。
親朋好友們都知道我剛出生不久就失去父親。家里窮得沒米下鍋,以至奶奶斷氣前還留下一句話:“給我番薯……”為了糊口,只好到人家地里揀“薯落”,拾干芋頭莖,抓魚蝦什么的。不管風雨寒暑,這都是我小時必修的“功課”。
襯里窮兄弟多,常常是結伴放牛,拾柴,玩耍,不講輩份,不分男女,蹦蹦跳跳、說說笑笑的那份童真,那股逗勁,早把饑寒拋到腦后了。不過,放牛娃的豐盛野炊倒也有趣,而且相當迷人:東邊小叔、下排老三、西村阿二……一群光屁股的小朋友,你兜里窩一把花生,他籮里裝幾條番薯,再到水溝里抓一些田蟹、過山鯽之類,我們在野菠蘿叢邊燒一堆柴火,用瓦片炒花生,煎魚蝦,埋在火坑里烤番薯,一頓美餐很快就做成了,香噴噴的,三口兩口吃得呱呱叫。有時,繞繞舌、抹抹嘴還覺得不過癮,大伙便又逗老二黑,叫他跑回家去拿一捧番薯來。算老三嘴快,他笑嘻嘻的,拍一下肚皮就嚷開了:“我家番薯好吃,偷我的吧!”活似魯迅《社戲》中的阿發。
說真的,番薯正是救命的“窮人參”啊。但在解放前家里能吃飽一頓番薯飯也著實不易。我娘一大早就在灶前忙忙碌碌,煮好一鍋豬食,便從里面挑幾條勉強能吃的小番薯涼在碗里,算是給我準備好了早餐。有時,學校已敲響預備鐘,我邊跑邊吃那幾條番薯,連皮都沒有剝就往肚里塞了。待到放學時,碗柜上有一碗番薯粥,雖然很稀,但比我娘留給她自己的那盆能見人影的番薯水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