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爹捕狗不用狗套,殺狗不用屠刀,我親眼見過。
前年夏天,我休假回鄉下探親,炮爹邀我去他果園下棋。他習慣右手拿酒瓶,左手推棋子,慢飲細嚼,運籌帷幄。他問我,老兄你不喝,怕大嫂罵?怕酒精毒?我說什么都不是,醫生說血壓高不宜喝。炮爹一沾酒話就豪爽:酒可以壯棋膽,也可以增棋藝。酒是自己用大米釀的,味道純正,度數不高,不容易喝醉。孰不用怕,閉眼養神,后勁就足了。我不深究炮爹的酒經,但我相信炮爹絕對不是酗酒之徒,他喝酒看場面,大場面上喝得很文雅。酒壯炮爹膽量是毫無懷疑的。
炮爹邊飲邊弈,正在興頭上,突然竄來一條大黑狗,從他背后叼走了下酒的菜肴魷魚絲。他不吭一聲,只瞪了一眼搖著尾巴遠去的狗,便仰起頭,一口氣喝下大半瓶,抹抹唇,輕輕把卒子推進一步,然后起身從砂鍋里夾來一根豬骨頭,放在剛才盛魷魚絲的瓷盤里,又繼續下棋。
炮爹年近五十,膀大腰粗,尚未娶妻,到底什么原因,我不好追問也不從查考。聽人說,是炮爹太老實,也有人說炮爹打調高。人們叫他炮爹,是因為他參軍當過炮兵上過戰場對他的尊稱。他喜歡這個稱號,為自己當炮兵的光榮歷史感到自豪。其實,炮爹不是講大話車大炮那類人,他做人無傲氣有傲骨。在鄉村鄰里中,男女老幼都夸炮爹窮困時不為勢利摧眉折腰,手頭寬裕時不忘助人為樂。
或許是酒助棋藝,炮爹連贏兩盤,第三盤剛開局,那條狗又竄回來搶食。我提醒炮爹注意,他用眼色示意不要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