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點冰點
考級,這個名詞出現在中國老百姓生活中,還不足20年。最早從中國音樂家協會全國樂器演奏(業余)考級委員會第一次北京地區考級開始,在《音樂周報》上公布消息后,1990年12月20日-1991年1月10日,參加鋼琴1-5考級的報名者有820人,大多數是中小學生,還有少量中小學教師和成年人。石家莊、唐山、山西等北京周邊地區也有人前來報名或咨詢。1991年2月5-7日,在中央音樂學院設立考場,著名鋼琴家周廣仁教授應邀出任主考官,這標志著我國社會藝術考級制度的誕生和起步。1997年,中國民族管弦樂學會正式開始獨立操辦全國民族樂器演奏(業余)考級。那年暑期,北京考區第一次報名參加民樂考級的人數竟然還不到30人。

如今,全國各地參加各級各類音樂考級的人數仍在逐年遞增。盡管,有些專家權威尖銳指出,藝術考級,實際上已經成為追求考試分數的功利目的和追求商業利潤的經濟目的相結合的社會性活動。但是,這種非議之聲并未使持續“高燒”的藝術考級有所降溫。因為,藝術考級始于經過一段嚴重忽略藝術教育的年代結束之后,國家相關機構確定了等級分明的水平標準,希望通過藝術考級來提高全民藝術素養。那么,藝術考級到底是否可以達到良好初衷與終極目的呢?本報記者最近走訪了藝術考級的組織者、參與者、旁觀者,通過這些觀點,從不同角度透視考級的社會現象與由此帶來的文化效應,具有一定的代表意義。
中國的社會藝術水平考級,從鋼琴和小提琴起步,形式和內容均借鑒西方,很長一段時間,這兩件西洋樂器成為國內音樂考級最為龐大的“家族”。民樂考級怎么辦?中國民族管弦樂學會會長、全國民族樂器演奏(業余)考級委員會主任樸東生說,他們作為文化部批準的民樂界唯一合法的全國民族樂器演奏(業余)考級組織機構,從一開始就把考級視為傳承和弘揚民族文化、普及和提高民族音樂的一項重要舉措和系統工程,把考級作為全年工作的一個核心內容,全力以赴。“如果我們自己的民族樂器沒有人聽,沒有人學,那就危險了。我不反對孩子學鋼琴、小提琴,但,二胡、琵琶也得有人學,總不能斷了民族音樂的‘香火’啊!考級,也是為孩子們學習民族樂器提供一個展示的平臺,競爭的氛圍,發展的契機”。
雖然,民樂考級起步稍晚,但是,他們從前幾年的考級中汲取經驗和教訓,少走了許多彎路,避免了不規范的“插曲”。全國民樂考級,從一開始就組織嚴密,操作精心,經過反復論證、縝密考量,在北京設立中心考場,并在全國各地設立分考區,所有分考區的考級執行委員會,必須由當地民樂界最具權威和影響力的專家學者組成;認真負責地抓好抓實,抓出富于廣泛影響的考級成果。十余年過去,民族樂器考級從幾十人發展到十數萬人,西洋樂器考級從近千人發展到二十余萬人。也就是說,30:900-10萬:20萬,大約三十分之一和大約二分之一的前后區別,十分驚人,誰速度快?這個數字比例足以說明問題。
郝女士的兒子8歲開始學二胡,10歲參加考級,第一次拿到三級合格證書。許多年后,考入中國人民大學,那時,考級證書還算“通用糧票”,10級證書折合50點加分,藝術特長生進校,出訪演出為國爭光,“我兒子不比學提琴的差!”王先生的女兒學的是揚琴,剛半年就進了學校民樂團,從此興趣和信心大增,“我女兒出國留學去了,高考最緊張的時候,她把練琴停了,不想去奔藝術特長生,她說,我騰出時間抓緊復習功課,這邊漲上去的分數頂那邊的加分,足夠了”。早些年,考級與升學掛鉤,級數與分數相關,似乎成為一股逆流,為考級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是,考級不再與升學發生實際聯系,仍然在發揮著積極推動藝術的社會化、全民化進程。“考級與升學”無關,反映了從政府職能部門到考級組織機構,從教師到家長,全方位地趨向成熟與理性。人們學習藝術的眼界開闊,心態正常。考級便有了健康發展的可能。根據上海音協一位分管考級的負責人的說法,曾經“千軍萬馬”風光無限的鋼琴考級,如今已不再是風景獨好的強勢熱門。青少年學習民族樂器的熱情正在升溫,二胡、竹笛、琵琶、古箏乃至入選世界非遺名錄的古琴等大受歡迎,考級人數增幅已遠遠大于鋼琴考級。
北京市現有30人-100人編制的中小學民樂團數十個,“他們中的優秀團隊已經具有專業風范和實力潛能”。許多家長也看到一個事實,中國的孩子不學中國的樂器,將來怎么去和別人交流?怎么在國際社會堅持自己民族的聲音?我們能出幾個郎朗、李云迪?況且,他們也并非通過考級走向世界。最實際的還有,學習民族樂器,參加民樂考級,樂器便宜老師好請。樸東生強調:“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文化傳承。考級就是一個非常有實效、看得見成果的手段和途徑。民樂現在還談不上什么提高、錦上添花。考級,可以培養觀眾、發現苗子,有了觀眾和苗子,民樂才會有市場。所以,考級就是最基礎的普及工作,現在最需要、最重要的就是普及、普及、再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