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打傳呼

那一年，我在一家尋呼臺做話務員。冬天的夜晚格外冷，我一個人坐在機房里值夜班，我甚至可以感覺到空調在這飄著雪花的夜晚，也顯得有些吃力地轟轟響著。夜晚的傳呼電話不是很多，我靜靜地坐在電話旁邊等待著。

忽然顯示燈亮了，我快速地接起了電話。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她在電話那頭急促地說：“幫我呼一下77628，你只發(fā)555就行了。”我一聽連忙在電話里解釋說：“您需要留下電話號碼，以方便機主回電，這樣只發(fā)一串數(shù)字是不行的。”可她似乎聽不懂，依舊一個勁兒地重復著555，還沒等我再多說些什么，電話便掛了。

通過來電顯示，我知道這是一個長途，可是不寫電話號碼就發(fā)送信息出去，是違背臺里尋呼規(guī)定的。可是不發(fā)的話，對方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投訴。一時間，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在電話里我聽得出來，中年婦人打的是公用電話，現(xiàn)在即使是打電話過去詢問，估計對方也走了。沒辦法，我只好在記事本上寫道：“尋呼77628的用戶要求只留數(shù)字，不留電話，故而將信息發(fā)送出去。”

第二天交接班的時候，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領班，領班看了看說：“你這樣做是不對的，按規(guī)定要扣你五塊錢。”聽后，我極力辯解著，可她卻什么都聽不進去，依舊給我記了一次違紀。

第二天又是我夜班，沒想到同樣的電話又一次打到了我的臺位上。我在電話里對她說：“你這樣打傳呼是不行的，如果你不留電話號碼，那么我是不會給你發(fā)的。”婦人在電話里急切地說:“姑娘啊，你就幫我發(fā)吧，我明天一定打電話給你們領導，把這事說清楚，你看行不？”聽她這樣一說，我也就沒了辦法，只好幫她發(fā)了。

幾天后，領班忽然找到了我。她說：“你的那次違紀我?guī)湍闳∠耍阕龅脤Γ行┦虑椋灰欢ǚ且凑找?guī)矩辦事。”事后我才知道，原來中年婦人，遠道從外地來看兒子，打第一個傳呼的時候，是告訴兒子她準備上火車。第二天晚上到后，她給兒子打了第二個傳呼，告訴兒子她到了。她打傳呼的目的是不想讓兒子擔心。她說，大冷天的，她不忍心讓兒子出來回電話，于是便和兒子約好留下一串數(shù)字。可她自己卻冒著風雪，從火車站慢慢地往兒子所住的地方走，只是為了給住校的兒子送些吃的和衣服。

母親所能做的就是設身處地為自己的子女著想，可是子女呢？卻是怎樣心安理得地睡在熱被窩里，享受著這一切。一想到這里，便讓我也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怕我上夜班走夜路，母親硬是每天陪著我從家里往尋呼臺走，將我送到后，卻一個人獨自回家。想著想著，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程華超摘自《北京晚報》

編輯/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