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醒來,窗外就淅瀝下著雨,信手從書柜里翻找幾本舊書來看,《伍爾芙日記選》落入我的手中。這位20世紀上半葉多產的作家似乎沒有更多地遭受創作空虛的困擾,她的苦痛在別處,那就是:“生活為什么總是像在懸崖邊羊腸小道上的感覺?”她始終走不出這個困境,終于在一天早上獨自離家,在一條叫做羅德美爾的河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想起張愛玲的結局,想她為什么沒有像伍爾芙那樣選擇結束自己,而是等待生命結局的自然來臨。張愛玲的晚年孤獨寂寞,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她甚至不和任何一個熟人朋友往來。她心中肯定也有苦楚,但她沒有像伍爾芙那樣說出來,而是密封在心中。她在晚年幾乎沒有寫作,我相信她同樣有一個巨大的“結”。
1972年,川端康成在獲諾貝爾獎兩年后自殺了。據說,除了三島由紀夫的自殺對他造成打擊外,他自身的生活也充滿了無法規避的虛無感和對死亡的宿命感。平時的他完全依靠安眠藥過日子,離開藥物幾乎無法生活,這種情景對于視寫作為生命的川端康成來說是殘忍的,他曾說:“我什么時候能毅然自殺呢?”可見其內心的掙扎之苦。最后,他終于在盥洗室里口含煤氣管自盡,結束了生的痛苦。
再看一百多年前的梭羅,他一生與孤獨結伴,認為沒有比孤獨更好的伴侶了。1845年的一天,他單身只影拿了一柄斧頭,跑進了無人居住的瓦爾登湖邊的山林中,獨居兩年后才回到康城。他曾說,他要逃避的是現在。后來他死于肺病,留下了39本寂寞的日記,做了自己25年紀錄片的起草者。一個人要承受多大的孤獨才能25年如一日地對著紙張傾吐自己的思想和心緒啊。
我的思路停留在這些人物上,徘徊不去,他們顯然都在面臨著人生的某種困境。伍爾芙和川端康成用自殺來解脫肯定需要勇氣,但張愛玲和梭羅對生命的堅持,則需要更加巨大的勇氣。因為后者敢于放棄什么,放棄之后依然堅持活下去。我曾經說過要與生活和解,說到底就是與自己和解。然而,這對某些人來說并非易事——那是在放棄什么之后,依然有生的勇氣,有快樂的勇氣,這也許是更高一層的境界吧。
我覺得頭發有些長,似乎沒了型,于是打算出去走走,然后去發廊修整頭發,也許潛意識中是想通過整理頭發抵達思想的明晰吧。
摘自《深圳晚報》
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