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才不遇也有學問

在一千多年前唐朝的京城長安，一個年輕人孤獨地徘徊在大街上。他一肚子才華，可來長安半年了，竟無人賞識自己。真是懷才不遇！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他發現前面有許多人在圍觀著什么。原來，有人在賣一把珍稀胡琴，索要昂貴。年輕人觸動心事，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擠進人群中說：“這琴我愿花重金買下！”大家驚訝不已，有人請年輕人當場奏一曲，年輕人笑著說：“請明天到酒樓來，我備好薄酒，專程等候。”

此事傳遍了長安，不少文人墨客在次日前往酒樓。這位年輕人捧著胡琴，緩緩起身，對大家說：“我是蜀人陳子昂，帶著自己寫的絕妙文章來到京城，以求得到大家的賞識，可沒人發現我。這把樂器不過是劣質工匠制作的東西，沒什么價值，大家卻對它如此關心，難道我一個飽讀詩書的人，還不如一把破琴嗎？”說到激昂之處，年輕人舉起琴來，摔了個粉碎。大家被年輕人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年輕人卻把自己的詩作分發給了前來賞琴的豪門大姓、文人詩友。他的詩歌才華橫溢，讓人贊不絕口。

從此，年輕人陳子昂名震長安，青云直上。那首《登幽州臺歌》更成為千古絕唱：“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與史料里記錄的這段佳話相比，比陳子昂早幾百年的名士禰衡，卻是另一番光景。

禰衡是三國時的名士，自認“天文地理，無一不通，三教九流，無所不曉”。經孔融介紹，２４歲時來到曹操帳下，謀求發展。見了曹操，自視甚高、年輕氣盛的禰衡滿不在乎，僅施常禮。曹操不滿，賞他一個鼓吏的小官。曹操盛宴賓客時，禰衡身著舊衣爛衫而來。曹操問他為何不穿鼓吏的衣服？禰衡竟然當場脫換衣裳，左右皆以袖遮面。曹操斥為無禮。禰衡竟擊鼓大罵：“曹阿瞞，汝不識賢愚，是眼濁也；不讀詩書，是口濁也；不納忠言，是耳濁也；不通古今，是身濁也；不容諸侯，是腹濁也；常懷篡逆，是心濁也！吾乃天下名士，用為鼓吏，是猶陽貨輕仲尼，臧倉毀孟子耳！欲成王霸之業，而如此輕人耶？”

曹操極力克制心頭怒火，沒有殺掉無禮的禰衡，而是遣送他職。后來，禰衡被轉送給江夏小軍閥黃祖。禰衡頗有文采，文稿“輕重疏密，各得體宜”，一介武夫黃祖很是贊賞。禰衡恃寵而驕，鋒芒更甚。有次黃祖在戰船上設宴會，問及禰衡，自己在他心目中如何？禰衡言語譏諷他不過是廟中的神像而已，受祭祀，卻不靈驗。黃祖當即呵斥，他張口對罵。黃祖命人把禰衡拖走，杖打一頓后下令殺掉。“獨留狂骨在，千古泣詩魂”，禰衡時年僅２６歲。

年輕的陳子昂與禰衡都是一代才子，希望求通達于仕途。兩者相比，陳子昂單槍匹馬闖天下，沒有人給他幫忙；禰衡則有孔融的引薦。按常理說，禰衡應該比陳子昂更有前途，可事實恰恰相反。陳子昂虛懷若谷，放下清高，以胸中才藝讓眾人心悅誠服；而禰衡恃才傲物，誰也看不起，動不動就對人一頓惡罵，以示自己狂放不羈，非同常人。

京劇《擊鼓罵曹》中禰衡有一段唱詞：“平生志氣運為通，似蛟龍困在淺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動，得會風云上九重。”這段唱詞既唱出了禰衡遠大的理想抱負，又唱出了禰衡懷才不遇的痛苦。

如果你懷才不遇，你是唱一曲“砸琴賣文”，還是“擊鼓罵曹”？蛟龍困水，怨天尤人毫無幫助，不如細細思忖，再來行動。■

（屈中恒薦自《新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