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愛不是在嘴上

那一年國慶節之前，我一直沉浸在何偉給我的愛情里。何偉對我的呵護讓我很溫暖。他為我燒不冷不熱的洗腳水，為我蒸香噴噴的雞蛋糕，為我拿被我不小心踢到床底的拖鞋……總之，他愿意為我做所有我需要的事。

然而，何偉是一個不會說甜言蜜語的男人，他那無言的愛，滿足不了我被愛的虛榮。

國慶節的那天晚上，我們一大幫朋友聚在一家火鍋店，會餐過后，大家一起來到了嘉陵江畔。這時，有人打趣道：“從沒有聽過何偉對阿秀說過好聽的話，在這浪漫的夜晚，就該表現一下，好不好？”朋友們一起附和。我看到何偉窘紅了臉，趕緊打圓場說：“甜蜜的話他只說給我聽！”何偉聽了，說：“是啊是啊，為什么要說給你們聽？”大家“哄”的一聲笑開了。在他送我回住處的路上，我說：“阿偉，我們拍拖都一年多了，還沒有聽到過你對我說甜言蜜語，來，說句聽聽！”

“我不會，真的不會！愛就是愛，有什么好說的？”何偉說著，加大了手中摟我的力度。我的心卻感到了失落：我有一個不浪漫的男友！

不久，在一次公司對外的聯誼會上，我和周寬不期而遇。我永遠記得他一見我時的驚喜：“噢！上帝。你的眼睛真漂亮！你的鼻子，你的嘴唇……都是我見到過的最漂亮的，我喜歡……”在眾人驚訝的目光里，我的臉羞紅了，心里卻有甜蜜的沉醉，周寬這種夸張的贊美是我從沒有經歷過的。

在那之后，我開始接受周寬的約會。周寬張揚的個性帶給我許多新鮮和快樂，讓我感覺到被愛的同時，也讓我感覺到了跳躍的青春。我想，年輕的愛情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于是，我疏遠了何偉，拒絕了他所有的約會。直到有一天，我換了電話號碼，換了出租屋。

那天，周寬手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在樓下等我下班，他虔誠而又風度翩翩的樣子，迷倒了所有和我一起下班的女孩！而我，更是為他的浪漫所打動。周寬看到了我掩飾不住的興奮，說：“以后，我每次來接你，都會手持一束玫瑰。”我馬上拒絕道：“不用，那太浪費了。”

“銀子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買玫瑰，再貴也要掏！”周寬信手拈來的句子讓我喜歡。

周寬每天晚上都會給我打電話，常常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在午夜的床頭，聽周寬說情話，那種感覺真的很美。我感到選擇了周寬，是我愛情路上成功的一個起點。

然而，一個月后，我便開始對我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那天，我和周寬一起去一家小吃店。和以前一樣，一碗白飯我只吃了一點點就放在了一邊，我喜歡那里的紅薯粥。這時，我聽周寬招呼道：“靚女，來一碗白飯。”我看看那碗被我動了幾筷子的白飯，對周寬說：“這一碗我不吃了。”他說：“不用這么省，反正這里是３元吃飽……”我突然想起，以前和何偉一起來的時候，他總是默默地拿過我剩下的那碗白飯……而現在……我嘆了一口氣。

周寬聽到我輕輕的嘆息，問：“親愛的，怎么了？不開心？下個周末我再接你下班，然后，我們一起去天仙湖游泳，好不好？”看著他閃著動人光澤的眼睛，我點點頭。周末很快到了，我沒有等到周寬來接我下班，打他的電話，卻是無法接通，我一個人去路邊隨便吃了點東西，回到住處后，悶悶不樂地不停地撥打周寬的電話，可一直不通。

夜里１１點多的時候，周寬打了電話過來，說：“寶貝兒，睡了嗎？幾天沒有見到你了，想死我了。”我聽了，很生氣，問：“是嗎？你到我這并不遠啊，想我不會來看我？你跑哪兒去了？你的電話一直不通！”“我和一幫朋友去一個地下商場看樣品了，可能是那里的信號不好。”看來，他已經忘記了上周的約定，我也沒有提及。他又說：“昨天在一家皮具店里，我看中了一個很適合你的皮包，就在我準備給你買下時，那老板卻說那是樣板，不賣！我說了好多好話，那老板愣是不答應。沒辦法，我只好放棄了。親愛的，我愛你，我一定要把你打扮成這個城市最美的女孩……對了，渝山旅游公司推出旅游團，到桂林才幾百塊錢，下個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甲天下的山水吧！你準備一下，我這兩天就報名。”

每天晚上，周寬依然給我打電話，說他心中的暢想：不久的將來，他在廣州、上海、北京都買上房產，在各大城市辦自己的公司，讓我做他公司集團的財務總監……周四的晚上，他又打電話來，一番噓寒問暖后，他說，他要賺很多很多的錢，帶我去夏威夷，去新加坡……正當我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時候，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周末了，跟團手續辦得如何了？我打斷他的話，說：“我已經買好旅游用品，到桂林。”周寬愣了一下，說：“對不起，寶貝兒，真不巧，我去報名的時候，已經滿額了。下一次，好嗎？他們說，半個月后還會有這樣的旅游團……對了，我在北碚看中了一套房子，下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看，如果你喜歡，我就交首期……”

“到時候再說吧。”我漫不經心地答道。“今天很晚了，我不過去看你了，寶貝兒睡好了，才會精神好……”我打斷周寬的話：“好了，我困了，晚安！”我掛掉電話，關機。躺在床上，淚水在不經意間流了出來，周寬這種口水多過行動的愛情第一次讓我感到了委屈。

第二天，我打電話給渝山旅游公司，組團人員告訴我，桂林旅游是天天出團的，隨時接受報名……周末這個團還有三個名額呢。我掛了電話，忍不住傷心。

當天下午，周寬打來電話解釋：“我有我的難處，大家相處，貴在寬容理解，有些承諾我沒有做到，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夠了夠了，我不想再聽你拙劣的謊話了，你以后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１５分鐘后，周寬敲響了我的房門，我堅持著不開，隔著防盜門，我對他說：“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了……”“親愛的，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從現在開始一一兌現我對你許下的承諾，好不好？”“不好！”我堅決地說，心里卻軟了下來，開了門。

他進了門，幫我拿過泳衣，說：“走吧，我們現在去天仙湖。”我還是很喜歡周寬的，他很帥，又很善解人意，會說話哄我開心，我想，如果他改了只說不做的毛病，我仍愛他。

那天氣溫不高，游泳過后回到家里，睡到半夜，我每個月的“好朋友”提前來了，還伴著無法忍受的腹痛。夜已經很深了，我掙扎著去附近的醫院。在醫院的掛號處，我縮在坐椅上給周寬打電話。在我看來，他是這個城市我最親近的人了。電話通了，“你好，哪位？”電話那頭竟然傳來了何偉那渾厚的男低音！原來，我在匆忙之中撥成了何偉的號碼！這半年里，雖然我跟何偉斷了戀愛關系，但我們還是朋友。我說：“我是阿秀，我病了，在醫院門口……”“在哪個醫院門口？”“北碚三院。”我說完這些，豆大的汗珠從臉上落下來，連電話也拿不起了。

過了一小會兒，我堅持著給周寬打電話，電話通了，傳來周寬慵懶的聲音：“這么晚了，你打電話有什么事？我已經睡了！”“我病了……”“不嚴重吧？你那兒到醫院不是很近嗎？自己堅持著下樓，打的幾分鐘就到了……寶貝兒很堅強，一定可以自己處理好的！我明天下班后，去看你……”然后不等我回答，他又說：“我太困了，得睡了！”我按下電話，淚水又一次流了出來。

很快，何偉趕到了，大汗淋淋，握著我的手，緊張地問：“你怎么了，怎么會生病的？你的身體不是一向都很好的嗎？”“你在哪里，怎么這么快就到了？”“在公司加班呢，聽說你病了，我就趕過來了……”

我的淚又下來了，僅隔幾站路的周寬用一句話就打發了我，而何偉卻趕了十幾站路來看我·…·我有點奇怪于自己的選擇，在危急關頭，我竟然會撥通何偉的號碼，而且，竟然如此準確地撥了出去，而且在我毫無意識的時候……

何偉一直陪我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我，說一些讓我聽著很受用的話……

我心酸地想，這些話，何偉，要是在半年前你對我說出就好了。我苦笑著問他：“阿偉，你什么時候也學會說討人喜歡的話了？”何偉說：“這哪用學？誰都會說‘我愛你’，只是說和做的不同。而且，有些情意說出來了，就淺薄了它。”說著，他招呼護士照看一下我，下樓去給我買早餐。看著他的背影，我直想哭。

整個白天，我都沒有接到周寬的電話，到傍晚的時候，何偉出去給我買吃的了，我拿過枕邊的手機給周寬打電話，問他在哪里。他說：“親愛的，在哪兒呢？好些了吧？要煲點湯，好好補補……”我打斷他的話，問：“你在哪兒呢？”他說：“我現在成都呢，單位組織一行人要游峨眉山……這是單位組織的免費旅游。這些年，我一直是個打工者，從未有機會到外面玩過，等下次有機會，我帶你一起來……”我按掉了電話，這一次，我是徹底地死了心，也徹底地明白了，愛，絕不是說說就可以的。何偉可以為我放棄他視為生命的工作，而周寬，卻不肯錯過一次免費旅游……

等何偉回來，我心酸地問他：“如果我們還有下一次，你還肯陪我嗎？”他笑著握住我的手，說：“陪，當然陪，直到白了頭發。”我抱住了他，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誰都會說“我愛你”，只是真愛的人才懂得體會。我知道，我再也不會錯過何偉了，“我愛你”三個字，他已用行動表達。■

（鐘呤秋薦自《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