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鴉片戰爭特別是甲午戰爭之后,中國經歷了三大意識的覺醒,即“民族-國家”意識的覺醒,“人-個體”意識的覺醒,以及“階級”意識的覺醒。
“五四”新文化運動是“人-個體”意識的覺醒。作為一場偉大的啟蒙運動,其主將陳獨秀、胡適、魯迅、周作人和其他一些思想者及作家,大聲吶喊,想要喚醒在鐵屋中沉睡的中國人的兩個要點:第一,人是人,人不是奴隸,更不是牛馬,這是人道主義的呼喚。第二,人是個體存在物,不是國群的附屬物,也不是家族的附屬物,這是個人主義的呼喚。二者強調的重心不同。
人道主義關心的是老百姓的吃飯問題、生存問題,個人主義關心的是個體獨立、生命自由的問題。如果把“五四”新文化運動放在從鴉片戰爭直至今天的將近一百七十年近現代歷史上看,甚至進而放在中國數千年的大歷史背景上看,那么,可以說,“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特點,是肯定個人,突出個人。因此,運動的中心旗幟是易卜生,是尼采,而不是托爾斯泰,不是馬克思,盡管也有后兩者的影響。在運動中,各種思潮并置,既有人文主義思潮,也有民粹主義思潮、無政府主義思潮,但都肯定個人,突出個人,都排斥抨擊“國家”、“民族”、“家族”等神圣的價值單位,所以才出現陳獨秀的國家《偶像破壞論》(1918年8月15日)、周作人的《新文學的要求》、郁達夫的《藝術與國家》等文章,不約而同地把“國家”、“民族”、“家族”等作為“個人”范疇的對立項。
“五四”其歷史杠桿的作用,是把梁啟超、嚴復等近代思想家的以“國”、“群”為目的為核心的價值觀,拉向以個體生命即以“己”、“我”為目的為核心的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