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麗開朗的成都女大學生,婉拒了國內外多家科研機構的高薪邀請,主動請纓到自然條件惡劣的埃塞俄比亞阿拉吉農業技術教育學院支教。在常人難以想象的惡劣環境中,她不僅經常受到野獸的侵擾,饑餓和孤獨的折磨,種族暴亂的恐嚇,甚至還受到了喪失生命的威脅。即使這樣,這個熱愛友好與和平的中國女孩,毅然決然地留了下來。
一年來,她每天都風雨無阻地拖著虛弱的身體,艱難地奔走在學院附近那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她的執著、善良和堅強感動了全院師生和當地居民,正因為與那里的人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那里鐫刻了自己的愛,所以她決定把愛留在那個國家的那條山路上……
為酬壯志,
熊貓姑娘不遠萬里支教東非
今年24歲的袁欣是成都市武侯區人。袁欣的父母都是工薪階層,盡管女兒出落得十分美麗,夫妻倆也特別疼愛女兒,但他們卻很注重培養女兒的獨立能力。
2002年,袁欣以優異的成績被四川農業大學動物科技學院動物醫學專業錄取。由于從小就熱愛動物和大自然,所以從大一開始,袁欣就要求到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當志愿者,學習獸醫臨床實踐。從此,除了在校完成規定的學業之外,袁欣每天就自理車費和生活費,協助基地工作人員為大熊貓喂食、檢查身體、打掃獸舍等。盡管是些基礎性工作,但袁欣做得卻很認真。
隨著時間的推移,袁欣與這些大熊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若有一天看不到這些心愛的伙伴,她就寢食不安。袁欣覺得大熊貓雖然以竹葉為生,但也要人為地給它們補鈣、補維生素,于是她便像照顧嬰兒那樣給它們買來了很多奶粉。
2006年7月,袁欣大學畢業。因為在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當志愿者期間有著出色的表現,所以國內外數家相關科研機構紛紛找她簽約。盡管這些單位非常體面,而且薪水相當誘人,但不甘安享的袁欣卻婉拒了對方的好意,因為她想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正在這時,共青團成都市委向社會公開招募赴埃塞俄比亞青年志愿者。母親覺得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便鼓勵袁欣報名參加。第二天,她就趕到共青團成都市委報了名。
經過層層選拔,袁欣和成都其他6位青年志愿者脫穎而出。2006年10月24日,袁欣與那6位志愿者離開成都飛抵北京,與來自全國各地的50位青年志愿者一起進行訓練。這是迄今為止我國派出規模最大的援外志愿者服務團。10月31日,在中央電視臺舉行的中國援外青年志愿者赴埃塞俄比亞服務團出征儀式上,50位青年志愿者閃亮登場。
11月1日,袁欣隨服務團飛抵埃塞俄比亞,開始她為期一年的志愿服務工作。時值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召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會上宣布了包括增加對非援助規模、提供優惠貸款、設立中非發展基金等8項政策措施,并決定在今后3年內向非洲派遣300名青年志愿者。得知我國政府的這一決定后,袁欣更加堅定了自己在埃塞俄比亞志愿服務的決心。
埃塞俄比亞聯邦民主共和國位于非洲東北部,平均海拔近3000米,素有“非洲屋脊”之稱。埃塞俄比亞雖然具有3000年文明史,卻是世界上欠發達的國家之一。袁欣等50位青年志愿者赴該國,主要從事教育工作。
不久,她和來自河北的李元迎以及來自杭州的王建新,被分配到埃塞俄比亞農業部屬下規模最大的阿拉吉農業技術教育學院,負責該院獸醫系7個班的獨立教學任務。阿拉吉農業技術教育學院面積有4000多公頃,地處東非大裂谷,坐落叢林之中,距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約有250公里。由于交通極為不便,下了汽車之后,3人趕了兩個小時的山路才到達目的地。
盡管在來埃塞俄比亞之前,袁欣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但面對如此惡劣的自然環境,她還是有些后悔和失望。來到學院的住宅區后,3人被安排在最靠外的一排小房里。小房只有六七平方米,一床一桌一椅幾乎占滿了房子的空間。
當天晚上,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宿舍后,疲倦不堪的袁欣就上床入睡了。誰知剛剛躺下,屋外就傳來了“砰砰”兩聲槍響。難道是有人持槍殺人?袁欣警惕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直盯著窗外。好一會兒,窗外一點動靜也沒有,于是她穿好衣服,悄悄地推開門,欲探究竟。
這時,不遠處的一名警衛走過來告訴她:“小姐,剛才這里來了一只傷人的野豬,被我們擊斃了。每到黃昏,這里的野豬經常出沒,你要小心點!”聽了警衛的話后,袁欣毛骨悚然,趕緊回到宿舍,將門鎖得嚴嚴實實。
環境艱險,
女大學生苦苦獨行崎嶇山路
除了野獸的驚擾,接下來出現的諸多困難簡直出乎袁欣的意料。由于學院的教學點分散在周圍的各個小村莊里,所以每次上課,袁欣都要走一段山路。山路崎嶇險峻,路邊雜草叢生,樹木林立。盡管是在白天,袁欣依然擔心野獸出沒。無奈之下,她只好找來一根堅硬的木棒和一只口哨。木棒主要是用來防御野獸的襲擊,口哨則是用來向附近的警衛報警。因為在埃塞俄比亞,通訊事業很不發達,在阿拉吉農業技術教育學院,全球通手機甚至都無法獲得信號,所以當危險來臨時,袁欣便采取這種方式報警。
住宅區的生活條件十分艱苦。由于學院沒有廚房用具,袁欣便用隨身攜帶的電磁爐做飯,但學院的生活用水卻限時供應,而且經常停水。另外,但凡雨天,就會停電。袁欣叫苦不迭,但為了正常用水,她便事先儲備。停電時,就到附近撿木柴燒飯。用水和燒飯的問題勉強可以解決,但新的困難又出現了:因學院處于埃塞俄比亞荒漠化最嚴重的地區,所以此處基本不能種植蔬菜。為了解決外國老師吃菜的問題,學院每半個月都會派車到60公里外的小鎮上去采購,可初來乍到的袁欣卻不知道這個信息,于是剛到學院的第一個星期,她就和李元迎、王建新一起啃方便面。
一個星期過去了,三人由于嚴重缺乏營養,加上水土不服,顯得十分瘦弱。特別是袁欣,只要一想起方便面,她就強烈地反胃。可當她餓得發慌時,又只好強迫自己吃下它!一天,袁欣從副校長那里得知了買菜方面的信息,便搭著學校的順風車去鎮里。菜買回來了,但由于沒有冰箱,買回的菜很快就霉爛了。不僅如此,由于長期干旱和土質因素,這里的菜十分難咽。
袁欣三人所負責的7個班,有400多位學生。學院給他們列出了課程表:第一學期從2006年11月到2007年2月,課程主要為獸醫臨床診斷;第二學期從2007年3月到7月初,課程主要為計算機培訓,完成之后就進行獸醫實驗室診斷。為了給同學們上好課,三人不僅要做好充分的備課工作,還要在露天實驗場內手把手地教學生做實驗。
11月中旬的一天,袁欣在實驗場,教學生們“倒牛”。要把一頭健壯肥碩的公牛弄倒在地,就得使用打結法,于是袁欣事先就找來了繩子和棍子。課間,學生們見袁欣是一位年輕的單薄女子,怕她力氣不夠摔不倒牛,便紛紛趕來幫忙。誰知這些學生的“倒牛”方法不當,還沒有動手反被那頭牛頂倒在地。袁欣急忙拉起他們,然后動作嫻熟地使用打結法,沒幾下那頭牛就被她放倒在地上。同學們看呆了,隨后便掌聲雷動。因為對眼前的這位年輕女老師佩服有加,同學們經常會圍著袁欣問這問那。即使放了學,學生們也不愿意讓她走,而袁欣總是不厭其煩地解答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不僅如此,袁欣始終把學生記在心間。很快,學生們便與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在教學過程中,袁欣發現李元迎和王建新的英語水平不過硬,在教學中顯得很吃力。袁欣覺得這是一個問題,便動員他們惡補英語,然后承擔了他們的部分教學任務。這樣一來,袁欣的教學任務就更重了。她每天都要走遍各班,為學生們上課,有時完不成教學任務還得抽時間補。晚上回到家,她還要準備第二天的課程。一天下來,她至少要工作16個小時。由于身體嚴重透支,加上長期睡眠不好,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12月底的一天中午,袁欣在實驗場教學生們做實驗。那天,太陽出奇的燙,袁欣站在那里幾分鐘就渾身是汗,她覺得自己頭昏眼花,便蹲下歇息。誰知未站穩,就一頭栽倒在地上。學生們頓時慌了手腳,便急忙喊來李元迎和王建新,兩人趕來后立即把她背回了宿舍。
學生和附近的居民得知袁欣累倒的消息后,紛紛給她送來了雞蛋、蔬菜和水果。看著大家淳樸的笑臉,感受著大家真誠的關懷,袁欣暗暗告訴自己:生活再艱苦,工作再累人,山路再難走,我也要把教學工作進行到底!
支教多難,
但她要把愛留在那條山路上
2007年1月22日早晨,袁欣在路上正走著,忽然聽到一聲槍響,她以為是警衛擊斃了野獸,沒想到系主任卻跑來告訴她暫時停課。兩天之后,袁欣才知道是學生之間發生沖突,學生由此罷課并參與群斗,學院警衛放槍制止,結果在沖突中造成一死兩傷,學院因此宣布停課兩周時間。原來,袁欣所支教的獸醫系有3000多名學生,分別來自十幾個民族,宗教信仰也不同。由于受民族和宗教間沖突的影響,這些學生間也經常發生暴力事件。
在停課的那段時間里,袁欣整日惴惴不安。因為她擔心在今后的日子里,這種暴力事件會繼續發生,甚至會危及自身。她很想把在這里的遭遇告訴國內的親友,但學校卻無法上網,更沒有電話,她便給家里寫信。寫著寫著,袁欣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而且剛寫了一張就撕了。李元迎和王建新見狀,心里也十分難過,便勸她:“袁欣,我們是患難與共的朋友,困難和孤獨都可以一起來面對。實話說,我們的信寫了一半,都寫不下去了,因為我們和你一樣,不想讓父母擔心啊!”
此后,三人不是替警衛看護果園,就是看望學生和外國的同事,甚至到當地的居民家義務勞動。
半個月后,學院終于正常開課,袁欣繼續在那一條崎嶇的山路上行走著。
2007年3月,袁欣在打疫苗時,因沒有使用一次性針管,感染了猴皰疹病毒。猴皰疹是一種急性傳染病,短短兩天時間,袁欣的全身就長滿了皰。不僅如此,她還發燒和頭痛。袁欣覺得自己病得不輕,便委托李元迎和王建新找服務團醫療隊。醫生檢查了她的病情后,大吃一驚:“袁欣,你太危險了!如果皰長滿腰的話,你就沒命了!”袁欣嚇壞了,她擔心自己會病死他鄉,便要求回國治療,可是醫生告訴她:“這種病不宜長途奔波,你必須馬上接受治療。”隨即,醫生就給她打了針,并給她開了一些藥。病情終于得到了控制。
2007年5月的一天,袁欣走路時,左小腿突然鉆心地疼起來。起初,她沒有放在心上,便咬牙繼續行走,誰知那條腿越來越不聽使喚。回到宿舍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左小腿又紅又腫。由于不能下床,第二天李元迎和王建新就幫她找來了醫生。醫生經過診斷,告訴她患了腫瘤!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后,袁欣難過得哭了。當時,服務團的工作人員也勸袁欣回國就醫,于是她便做著回國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時,當地一位女牧民聽說了袁欣的病情,就趕著驢輾轉找到了她。在袁欣的宿舍里,那位女牧民從包里拿出一張自己烙的餅,一點點地掰碎喂給她吃。接著,又拿出一杯自己煮的咖啡喂她喝。見袁欣安然地躺下,那位女牧民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女牧民走后不久,學生們也排成長隊來到袁欣的宿舍。一位學生戀戀不舍地問袁欣:“老師,你要走了,誰來教我們啊?”望著眼前這些學生,袁欣心頭一熱,一行淚水滾落而下。此時,她很想再為學生們上一堂課,可是卻力不從心。
第二天,那位女牧民又繞道過來看望袁欣,并給她送來烙餅和咖啡,此后每天都不間斷。袁欣被深深地感動了:我只是幫她家的驢看過病,與她僅一面之交,她竟然對我這么好。那一口口酥香的烙餅和那一口口醇香的咖啡,就是一份份信任和期待啊。再說,學生們也期待我留在這里,我為什么不替他們考慮一下呢?想到這里,袁欣毅然做出了一個決定:為了女牧民的這份情,為了學生的期待,我留下來!
當袁欣把這個決定告訴全院師生和服務團時,大家都大吃一驚。袁欣的學生們沸騰了。幸運的是,在服務團醫生的積極治療下,袁欣的病情有所好轉。
袁欣那種不畏艱險和不怕困難的工作精神,深深地感動了全院師生和當地的每一位居民,他們都心疼地勸袁欣說:“姑娘,你要保重啊,否則我們的良心都過意不去。”
大家的關愛,讓袁欣感恩不盡。正是心懷感恩,袁欣在這片熱土上圓滿地完成了支教任務。2007年10月31日,袁欣隨團回國。臨別時刻,全院師生和當地居民幾乎是十里排隊相送,不少人痛哭流涕地拉著她的手說:“姑娘,我們都希望你留下來啊。”袁欣和前來送行的人們相擁而泣,并再三告訴大家:“放心,這是我的第二故鄉,這個地方我還會來的!”
回國之后,袁欣立即住院進行檢查治療。值得慶幸的是,她的腫瘤是良性的!醫生立即為她切除了左小腿上的腫瘤,療養兩個多月后,到2008年年初,她已恢復了健康。
一年的支教生活,讓袁欣體驗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恐懼、艱難、孤獨和痛苦,但在2008年1月底接受筆者采訪時,她發自肺腑地說:“在埃塞俄比亞,雖然我付出了很多,但收獲更多。如果有機會,我還要回到那里。因為我忘不了當地人留戀的目光,他們不僅需要我帶去知識文化,更需要我帶去愛!”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