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曖昧這一場

　　1
　　他真是好看。
　　佳萌第一眼看見藍斌的時候，就想在他光潔的臉上親一口。就連佳萌自己都覺得好笑，怎么年紀越大，就越對帥哥失去免疫力了呢？28歲，對女人來說，是個尷尬的年紀，再也不敢像小女生那樣跟著感覺走了，深思熟慮一番吧，相中的男人早就成了別人的囊中物。
　　若是結婚了也好，也就徹底死了蠢蠢欲動的心。若是徹底單身也罷，憑著佳萌的膽識和相貌，她定有足夠的勇氣去大愛一場。偏偏，佳萌處于結婚和單身之間的尷尬境地，有一個掛名的男朋友，同居三年早就膩了，既不結婚也不分手，這男人就成了雞肋。
　　事業上，佳萌也沒什么奔頭，安穩的機關單位，每月拿著死工資，撐不死餓不著，每天翻翻報紙，看看網上的娛樂八卦，這日子也就混過去了。
　　在認識藍斌之前，佳萌的日子的確是混的，且混得很無聊，甚至，有那么一點點寂寞。藍斌是單位新來的保安，連續在佳萌的奇瑞ＱＱ上別了20張罰單。這就是2000塊錢啊，快趕上她一個月的工資了。
　　佳萌急了，給雞肋男友打電話，那保安是誰啊？這么沒眼色，我亂停車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什么時候被開過罰單？那條路又不是他家的，他管得著嗎？
　　佳萌耍起性子，很像小女孩。林梧桐在電話里笑，哦，回頭我把罰單給你銷了，然后再跟藍斌說說……
　　不用了，我自己搞定。佳萌忽然起了玩心，想會會這個膽大包天給她開了20張罰單的藍斌。
　　因了林梧桐，佳萌輕而易舉地知道了藍斌的手機，撥過去，熟練地報了自己的車牌號。那邊公式化地問，有事嗎？
　　只一句話，佳萌就認定這是個呆板的男人，頓時沒了興趣。可，電話打都打了，總得說點什么。佳萌沒說罰單的事，直接約藍斌共進午餐。電話里他沉默了一會兒，居然答應了。
　　佳萌有點興奮，莫名的。或許，她在打電話之前，就有點其他的心思。這心思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念了魔咒的氣球，一點一點地在佳萌的心里膨脹，她控制不了。
　　藍斌穿淺綠色的制服，腰身挺拔，很像年輕時的林梧桐，不過，他可比林梧桐好看多了。佳萌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個漂亮的大男孩守在公司樓下，與她近在咫尺。
　　那頓飯，佳萌吃得極慢，生怕米粒沾在了嘴邊。藍斌說，林局已經跟我說了，以后不會了，我當時不知道他是……
　　藍斌的聲音竊竊的，表情有點窘迫，大概是以為自己得罪了厲害人物。佳萌幾時見過如此害羞的男人？本來憋了一肚子的火不僅沒了，且對面前這個好看的人心生憐憫。
　　她捏了一下藍斌的臉，姐姐逗你玩呢，放心，林局不會扣你工資的，再說，是我違章在先，你開罰單也沒什么不對。只是，20張，有點太狠了。
　　藍斌笑了，害羞得居然忘了說謝謝。
　　
　　2
　　再后來，佳萌的奇瑞ＱＱ上的罰單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鮮的紅玫瑰，每天一枝。佳萌趁藍斌吃飯的時間將玫瑰取下來，插在辦公桌上的花瓶里。
　　有時候，男女之間就是這樣的，可以不言不語，可以無需見面，只是那小小的期許，已將彼此的心烘出了溫度。藍斌沉默的羞澀，讓佳萌心生歡喜，好像回到了初戀，單是遠遠地瞥見那一簇新鮮的紅，她就嘗到了酸酸甜甜的滋味。
　　佳萌不再厭倦這份枯燥的工作，甚至有點兒期待上班，以前企盼的雙休日也成了煎熬。這些，只因那一枝紅玫瑰。林梧桐絲毫沒有察覺到佳萌的心思，大概，在他眼中，他們早就是老夫老妻了。佳萌上班的地方，正是林梧桐管轄的區域。
　　就算這女人再大膽，敢情還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紅杏出墻？林梧桐的確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放心。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覺得做了十幾年的警察，沒什么人敢在他的地盤上鬧事。
　　看著林梧桐大大咧咧的模樣，佳萌暗暗地在心里嘀咕，別看你捉賊在行，捉奸可差遠了。
　　這話在她的肚子里轉了幾圈，佳萌又笑了，她和藍斌之間，哪來的奸？就算他們并排躺在一張床上，他也不會碰她一下的。
　　是不敢，不是不想。
　　因為，有很多次，佳萌穿著低領的Ｔ恤衫，從藍斌身邊走過，她不看他，卻故意放慢腳步，讓空氣里留下好聞的女人香。走過幾步，佳萌又停下來，側身，彎腰，整理一下膝蓋上的皺褶。
　　再抬頭，她會撞見藍斌那雙清亮的眼，還是明凈通透，背后卻有了內容。佳萌朝他笑笑，藍斌便紅了臉，趕緊扭過頭去。這算是佳萌生命里最張揚的勾引，以前，她從未這樣對待過一個男人。
　　終有一天，佳萌沒有在車窗上取到紅玫瑰。一打聽，才知道藍斌回老家過年了。那是個雪天，佳萌站在冰冷的風里，有點失了魂。時間可過得真快啊，她掰著指頭算了算，他們已經認識半年多了。
　　這半年里，他們僅僅吃過一次飯。佳萌還記得飯桌上自己淑女得不成樣子，也記得藍斌年輕光潔的臉上，那一抹羞澀的笑。
　　佳萌脫下手套，在積了雪的車窗上畫了一枝玫瑰。佳萌覺得挺可笑的，這種思念對她來說有點傻。
　　可是，她就是想他了。抑或是，想他帶給她的一種感覺。這感覺，佳萌的心里是清楚的，它叫愛情。
　　
　　3
　　佳萌想過，是否要給藍斌打個電話，哪怕是朋友之間的問候，哪怕是姐弟之間的關心。她最終還是放棄了，有些東西，是需要靠距離來維系的。比如，藍斌可以每天在她的車窗上別一枝玫瑰，卻從未將玫瑰親自送到她的手中。
　　這種尺度，藍斌懂得把握，佳萌更懂。
　　很快，新年的熱鬧漸漸沖淡了佳萌心里的思念。原本，她和藍斌之間，就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事兒。若是真的挑明了什么，可能最先嚇跑的那個人是佳萌自己。她和藍斌，就像兩只獨自飛翔的風箏，一不小心，在空中纏了線，然后又各自飛。
　　現在，藍斌回了家，纏在一起的線就斷了。他們還是各飛各的、各過各的生活。
　　佳萌沒有想到，在正月初五那天，藍斌會給她打電話。彼時，剛吃完晚飯，林梧桐在沙發上看電視，佳萌在廚房里收拾碗筷。手機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只響了一聲，佳萌的心就敏感起來，林梧桐剛懶洋洋地伸出手去，還未碰到手機，佳萌就沖到客廳把電話接起來了。
　　女人的感覺，有時就是這么奇怪，也這么準。
　　回來了？佳萌問。
　　嗯。昨天。
　　怎么現在才給我打電話？佳萌嗔怪，這種語氣本該是別扭的，只是，對藍斌說的時候，卻又顯得自然。
　　藍斌笑，打擾你了嗎？
　　沒有。佳萌趕緊說，好像怕錯過什么，她又接了一句，怎么，想我了？想見見我？
　　未等藍斌回答，佳萌先就敗下陣來，其實，是她想見他了。
　　佳萌撒了謊，說女友打牌三缺BMkV7HfsyN8ksRO01keM+6POQzJsdMzF1x57v9wyt8Q=一，讓她去頂一下。林梧桐嗯了一聲，在沙發上翻了翻身，繼續看電視。對這個男人，佳萌真的有點煩了。可是，她又像討好般的，跑過去親了他一下。林梧桐沒有領情，都換上鞋了，還在家到處走，也不嫌臟。
　　對這根雞肋，佳萌連生氣的情緒都沒有了，剛發動車子，林梧桐又從屋里追了出來。佳萌懶得理他，踩下了油門。林梧桐居然跟著車跑，后視鏡里朝她使勁揮手。佳萌將車停下，林梧桐氣喘吁吁地把圍巾遞過去，戴上，別凍著。
　　佳萌的心抖了一下，她忽然知道為什么和林梧桐在一塊兒三年了，早就不愛了卻又分不了。原來，他已經成為她噓寒問暖的生活。
　　
　　4
　　春節過去了，重新回到單位，佳萌渾身上下都懶洋洋的，提不起勁。收拾辦公桌的時候，她看見花瓶里的玫瑰早就敗得不成樣子，可新的，卻遲遲沒有來。
　　如果說，佳萌第一次看見車窗上別著的紅玫瑰時，心是亂的，而如今，她的心就是空的。心空的感覺似乎沒有理由，她和藍斌之間，從來算不上愛情，那么，是露水情緣嗎？好像也不是。確切點說，大概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曖昧吧，且，這曖昧又是如此干凈和美好。
　　男女之間，倘若上了床，一拍即散倒也容易。只是，這不聲不響的曖昧，就像誘餌，著實吊足了佳萌的胃口。她想進一步，又怕打破這種美好，最后倒了胃口。想退，卻又談何容易？
　　女人從來就是這樣，拿得起放不下，就連一場無始無終的曖昧，都是如此。
　　佳萌在熬。男人的定力向來比女人差，她倒要看看，到底誰會熬得住曖昧的誘惑。這幾天，佳萌沒有開車，并且刻意回避與藍斌可能相遇的時間，甚至，她還把藍斌的手機號碼給屏蔽了。
　　就這么干巴巴地晾了他一周的時間，佳萌覺得火候已到，重新開起了奇瑞ＱＱ。果然，中午的時候，車窗上別了一枝玫瑰。不過，是黃色的。
　　佳萌知道，黃色的玫瑰，代表道歉。她將玫瑰取下來，轉身時看見了藍斌。他的眼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讓佳萌覺得有點尷尬了。畢竟是大了他幾歲，佳萌主動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臉，怎么了？
　　他來向她道歉，更是來向她道別的。佳萌問，剛過完節回來，又要去哪？
　　換單位了。藍斌說，以后我就不負責這一片了。
　　佳萌不知該說什么，藍斌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說，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彼時，冬日的陽光很暖很亮，佳萌拒絕了這個擁抱，她懷里揣著黃玫瑰走了，只留給藍斌一個背影。佳萌沒有回頭，無論他有沒有在看她，她都不能回頭。因為，一旦回頭，有些東西，就再也無法維系了。
　　佳萌想起正月初五的那個夜晚，她撒了謊，興致勃勃地去見藍斌。路燈下，沿著長長的街道，他們一起走了很久。分手時，藍斌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佳萌沉默，用手緊了緊圍巾，一下子想起林梧桐追著車跑得氣喘吁吁。她猶豫了，而后，輕輕地走進藍斌的影子里。
　　如果這也算做擁抱的話，佳萌認為，它是最美的。
　　這枝黃玫瑰，佳萌是懂的，它是沉默的結束。有些人，只能是曖昧的關系，然，誰也不可能和誰曖昧一輩子。
　　佳萌把黃玫瑰帶回家，悄悄放在林梧桐的枕邊。這枝玫瑰，她最該送給他。林梧桐自然不懂，他又怎么知道，因了這場曖昧，佳萌再也不覺得他是雞肋了。能在冰天雪地的夜里，追出大老遠給她送圍巾的男人，除了林梧桐，還會有誰呢？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