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關系,常常要去銀行。辦理業務的那家營業廳,每天人滿為患。不管事情多急,也要按照程序,抽了號坐在那里等著。人多的時候,干脆連座位都沒有。
我是個天生性子有點急躁的人,等的時間稍長,就忍不住煩躁,站在那里,皺著眉頭發牢騷,不是抱怨人太多,就是抱怨開的窗口太少,要么抱怨工作人員動作拖沓……結果每次,都弄得自己心情很糟,幾乎一整天都調節不過來。
那天也是,大廳里等著辦理業務的人多得出奇,好多人拿著號站在那里等。我進去取了號,一下子就急躁起來,忍不住質問一個負責大廳秩序的工作人員,那么多人干嗎不把窗口全部打開?不是說兩分鐘處理一項業務嗎?真拿客戶的時間不當回事……
她好脾氣地解釋著,我卻還是煩躁不已,恨不能拔腿就走,可事情卻必須辦。心里簡直著了火。而那天心情原本就不好,早上上班時在路上和人發生了磕絆,爭了幾句。現在又是這樣。這樣枯燥的等待,真是折磨人。
正煩躁著,忽然聽到一個女孩子在旁邊笑起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以為她是取笑我,轉頭去看,卻原來,她是兀自地笑。
她正站在我旁邊低頭看一本書,看得很專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就那樣笑起來。
女孩很年輕,20歲的樣子,穿件清爽干凈的白T恤,不動聲色地站在那里,帶著笑容的臉很是可人。也是同樣在等,她卻絲毫都不著急,似乎這空間的擁擠,和她毫無關系,她只是在這里,獨自享受著一本書的快樂。
號碼一個個叫過去,不是我,也不是她。看樣子她也要等很久。她也根本不關心到了多少號,就那樣耐心地看書,看著看著,會翹起嘴唇微笑,很快樂的表情。
無端地,她這快樂的表情讓我想起兩件不相干的事來。
有個同事,結婚已經七八年了,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這些年,他的衣衫永遠干凈整潔,皮鞋永遠不染灰塵……有次問他怎么做到的,他笑說,妻是個愛美的女子,性子又慢,每天早上出門前,他總要等著妻子化妝。起初也著急,會爭執,后來想為這個爭毫無意義,他索性就在等待的時間里,仔細地整理自己的衣服,重新打打領帶,然后認真地擦擦皮鞋……等做完這些事,妻子剛好也化完了妝,兩全其美。慢慢地,他習慣了用這樣的方式等著慢悠悠的妻,并在等待中享受著整理衣服和擦皮鞋的快樂。他們再也沒有過爭執,日子越來越甜美和諧……
還有一次,我出差,要等的車晚點,聽到通知,竟然要晚三個多小時。已經是晚上10點,無處可去,只能在候車廳耗著,當時簡直要暴跳如雷,到處走動,焦慮不安。其實那次我并不趕時間,只是等待對我來說,一直是種折磨。而就在我大發牢騷的時候,同一個車次的一位阿姨,卻從包里取出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坐在那里不急不緩地編織起來。那樣子,就好像坐在自家的客廳里,安靜而安詳……
那時候,那位同事和阿姨,只是讓我好奇。而現在,這個同樣微笑等待的女孩,卻忽然讓我明白了,原來,真的是可以以這樣的姿勢和表情來等待的。
我不再抱怨,讓自己慢慢安靜下來。
這時,旁邊有座位空了出來,工作人員禮貌地請我過去坐下,并送上了當天的報紙。我便坐在那里看起來,報紙的內容慢慢吸引我,我不再著急,也不再覺得時間的漫長。
其實如果沒有我抱怨的聲音,整個營業廳是很安靜的,也有不錯的環境,角角落落甚至窗口都有綠色的盆栽植物,很養眼。有飲水機和一次性杯子,我記得節日的時候,還有果汁和咖啡可以隨意飲用。等的時間,可以看報紙,還可以研究一些理財產品。溫度也適宜,空調似是恒定在26攝氏度左右,非常舒適。而平常一進單位就要忙碌,每天的報紙,幾乎只能匆忙掃一眼大體內容,下了班疲憊不堪,什么也不想做。可現在,卻可以坐在這安逸的環境里從容地把一份報紙看完,快看完時,也剛好喊到了我的號。
抬頭看,女孩還在那里看書,依舊快樂的表情,并沒有察覺我在看她,更不會知道,這個早上,有個和她擦肩而過的人對她充滿了感激,她讓我知道了,等待也可以是快樂的。而好日子,的確可以這樣慢慢等出來。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