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娃娃

　　芭比是個有夢想的姑娘
　　
　　芭比，可能是每個80后女人童年的夢想。
　　那時我們手中的娃娃大多是肥肥的，圓臉胖手，有毛茸茸的外套。而裝在有透明窗紙盒子里的芭比，忽然出現在商場的貨架上。那樣動人心魄的粉紅氣勢，我想當時沒有哪個女孩不會停下來，流連駐足吧。
　　金色的長發，窈窕的身材，粉色的衣櫥里，裝著各式各樣公主的裙裝。記得那時放學回家，我常會繞遠路，走過那家有芭比娃娃的商場。她們太漂亮了，有女孩向往的一切。但是，我從沒動過買一個的念頭。因為，用一百多元錢買一個娃娃，在當時，不是奢侈的問題，而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后來，在街頭的小店里，開始有賣仿制的芭比娃娃。她們一樣纖手纖腳，只是要粗糙許多。但我還是央著母親買了一個。雖然她是Ｄ版，卻是我珍愛許久的玩具。其實，芭比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扮演的角色。那些胖嘟嘟的娃娃，永遠扮演的是家家酒里的女兒，需要打針的孩子……而芭比扮演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她住宮殿般的臥室，用鑲水晶的鏡子，我為她換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如同在裝扮我自己。
　　不久，芭比的男朋友也來了，他叫“肯”。而芭比也不再僅僅是公主，她是醫生、警官、ＯＬ、宇航員……她的配飾多得不計其數。還有21只狗、12匹馬、一只熊貓、一只小獅子……記得上大學的時候，一位教經濟學的老師很客觀地把芭比分析成一種經營策略，歸為隱蔽的圈錢行為。那時，我很想站起來告訴他，你這樣說，是因為你不是女生。
　　是的，即便那位老師評講得再有道理，我也始終相信，芭比帶給我的，不只是一堂成功的圈錢案例。因為芭比是個有夢想的姑娘，她要永遠保持健康苗條的身材，自信快樂的微笑。而這也成了我從小到大生活的信念。雖然我沒有芭比那樣精致的容貌，九頭身的身材，但是“美女”和“美女氣質”是兩回事。一個相信自己美麗的女人，遠比一個每天“不濃妝不出門”的女人更漂亮。
　　那天從公司下班出來，看見毗鄰的商場在做芭比的活動。那些穿梭其中的小女孩，就像我小時候一樣，一會兒驚嘆，一會兒歡笑。我花了199元，買了一個珍藏版芭比，算是對自己一直沒有一個正版的補償。男友說，原來你還喜歡這個啊。
　　我糾正他，應該說，哪個女人不喜歡這個啊。
　　
　　SD娃娃是個奢侈的女孩
　　
　　如果你是看著日本動漫長大的，你就不會不喜歡ＳＤ娃娃。那樣大而清澈的眼睛，即便微笑，也帶著淡淡的憂傷。對我來說，ＳＤ娃娃一直只是漂亮的桌面，或是ＱＱ頭像，直到那天小希帶來一只大卸八塊的娃娃，我才真正知道什么是ＳＤ娃娃。
　　小希是我大學時的好朋友，我們一起到上海工作。也許因為單親，她性格向來內向。小希買來的ＳＤ娃娃是“尸塊”，聽起來有些恐怖，但相對要便宜。我幫她把娃娃的手臂、眼球、假發，一件一件拼裝起來。那些“尸塊”便組成一個像小希一樣沉默憂郁的娃娃。我的目光始終離不開她的眼睛，明明大得失真，卻流露出那樣真切的悲傷，仿佛一碰就會掉出淚來。我問，這么一個要好幾百塊吧？
　　小希說，怎么會呢？要三千塊呢。
　　我想，她大概是瘋了。我說，小姐，你一個月才賺多少錢，買這么貴的娃娃。
　　小希卻不以為意地說，錢沒了可以再賺，這個娃娃我“養”定了。
　　對于買ＳＤ娃娃的人來說，照顧娃娃是叫養的。小希給她取名Ｍｉｌｙ。她說，Ｍｉｌｙ是她的妹妹。
　　我喜歡欣賞ＳＤ娃娃，但絕對不會領養一個回家。供養這個奢侈的女孩，要付出昂貴的代價。她的帽子、裙裝、襪套……每一樣都比我用的還貴。甚至請人給她化個淡妝，也要一百塊以上。我曾經跟著小希參加過ＳＤ娃娃的聚會，大家帶著自己盛裝的娃娃，一起交流拍照。我才發現，原來天下沒有一模一樣的ＳＤ娃娃。即便是同一個型號，因為頭發、眼珠、彩妝的不同，也會流露出不一樣的氣質。獨一無二，也許就是她昂貴的理由吧。
　　記得在報紙上看過一篇評論“養娃娃”的文章，把她比作是在買名牌之后，女人炫富的新方向。我想，這篇文章評價得膚淺了。至少，我在小希身上沒看到這樣，她并沒有拿出來向誰炫耀，只是安靜地藏在家里一個人玩賞。也許，這也是ＳＤ娃娃和芭比的不同吧。芭比塑造出一個夢想式的典范，讓我們去效仿。而ＳＤ卻只提供胚胎，用來描繪自己的心緒，她屬于那些性情內斂的女人。比如小希。
　　小希的娃娃始終帶著淺淺的憂傷。我想，在小希心里，也一定有著自己不愿袒露的秘密。有時就是這樣，是“閨蜜”也不見得可以分享每一件心事。可是，Ｍｉｌｙ就不一樣了，她是小希只聽不說的妹妹，告訴她等于告訴自己。也許對我來說，3000塊買一個娃娃，是不可理喻的天價，但對于小希來說，Ｍｉｌｙ對她心靈的撫慰，就不是可以用3000塊來衡量的了。
　　
　　巫毒娃娃其實很善良
　　
　　有人說巫毒娃娃來自非洲，有人說她來自泰國。而我的巫毒娃娃來自我的男朋友。那時我在考會計師資格證。臨考前，整日失眠。我擔心考不成了。可是男友卻送給我一個小人偶。粉色的草繩，纏出一個沒有嘴巴的怪模樣。他說，這是托朋友從泰國帶回來的巫毒娃娃，下過堅持必勝的符咒。他花了2200塊買回來給我，保我一路過關。
　　我被他神秘的樣子唬住了，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說，這么小的東西，就2000塊，你不會讓人騙了吧。
　　他卻好像生怕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說，別胡說，這個東西相信才有作用，要不然白花錢了。
　　他把粉色的巫毒娃娃系在我手中，晚上，我確實睡了個安實的好覺。我開始相信巫毒娃娃的神力，之后考試也變得十分順利。我拿到資格證的那天，男友要請我吃飯慶祝。我晃著手腕上的巫毒娃娃說，不，你為我考試花了大價錢，我要好好請你吃一頓。
　　男友很得意地笑起來，他說，那還是我請吧，這個巫毒娃娃是0cab52cff8c8b009279ae5a68563ca6ed1f2137f75619b5f5ea9ba797c715319我在地攤買的，才20塊。
　　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知道，他的演技竟然這么好，騙得我信心大增。而我也是從那時起，開始迷上巫毒娃娃。原來她們不同的顏色，就會有不同的能力。紅色用于愛情，白色用于健康，綠色用于金錢，黑色用于仇恨，而男友買給我的那只粉色娃娃，代表著獲取必勝的信念。于是我的手機鏈，變成了大串的巫毒娃娃，每個娃娃的懷里都揣著我不同的愿望。
　　那天，男友忽然發現我手機上多了一個黑色的巫毒娃娃，大驚小怪地說，喂，你在詛咒誰啊？
　　我老板啊。
　　男友難以置信地說，不會吧，這么惡毒？
　　我問他，你真相信巫毒娃娃會有神力？
　　男友看著我，無語地搖搖頭。是啊，誰會相信這些毛線草繩纏出的小人偶會真的生出無邊法力？而她們在我的心里，卻存放了一些微妙的補償。當老板對我拍桌子、扔賬本的時候，我總會緊緊攥住那個黑色的娃娃，許下一堆亂七八糟的詛咒，讓她轉接走我全部的憤怒。其實我知道什么都不會發生，而那個黑色的巫毒娃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讓我可以從容微笑地收下老板不可一世的大呼小叫。
　　其實，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會計，終日奔波在這座繁忙的城市，總會有對生活的厭煩，對自己的無力，和朋友大大小小的矛盾，和男友沒完沒了的分分合合……但是這些五顏六色的巫毒娃娃，總是在我拿起電話的一刻，嘩啦啦地跳出來，提醒我還有那么多絢麗多彩的希望。
　　是的，我愛這些丑陋難看的巫毒娃娃，雖然名字聽起來很可怕，但她們的心地很善良。
　　
　　一條腿的娃娃
　　
　　九月，我奮斗了三年的公司，終于批了我9天年假。我決定扔下男朋友，回北方去探望我的父母。他們退休在家，比我印象中老了許多。我突然回去，兩個人驚喜得不知所措。爸爸張羅著出去買菜，媽媽說先給我收拾房間。只是沒想到，走進我臥室的時候，發現書架上、桌子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裙子。
　　爸爸說，你媽退休了，可找到個好玩的。每天給你那個一條腿的娃娃做裙子，幾年做了一屋子。我說給她換個新的，她還不同意。
　　說起娃娃和裙子，媽媽也來了興致，把自己用碎花布縫出來的小裙子，穿在娃娃身上，一件一件展示起來。金發的娃娃就是我曾經的那個翻版芭比，如今只剩下一條苗條的長腿，不過穿上媽媽縫制的長裙，依然亭亭玉立。每換上一套，媽媽總要等我夸獎一番，才會開心。
　　傳說中的老小孩，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媽媽說，你看，給她做裙子的時候，我總想起你小時候，我給你做衣服。無論你穿個什么樣子的裙子，你爸就在一邊鼓掌……說著，她的眼里，漸漸地浮起零星的淚光。我想，媽媽不愿換掉那個舊娃娃，只因為那是我的吧。而在她心里，那個陳舊的芭比，也是我吧。
　　不記得在哪里看過這樣一句話，娃娃不是女人兒時的玩具，而是陪伴一生的朋友。也許，就是這樣，無論是幾千塊的ＳＤ，還是便宜到20塊錢的巫毒娃娃，或者是只有一條腿的舊芭比，她們都承載著女人的心事、思念與夢想，是女人饋贈給自己最好的禮物。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