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和朋友一起吃飯,出了飯店,等了半天終于等到一輛出租車。是悶熱的天,預報說最高氣溫36攝氏度,本想上車能涼爽一下,誰知司機卻開著窗,并未開空調,車內溫度絲毫不比室外低。
我隨口說,熱死了,師傅開空調吧。
他發動車子,支吾半天,解釋說,對不起啊,空調這兩天壞了。又說,車開起來有風就不熱了。
他的車,八成新的樣子,空調應該沒問題。一定是這些天油價暴漲,他為了省錢舍不得開空調,寧肯讓“上帝”挨熱。
我有點不高興了,說,那么熱,還是開一下吧,不行我們加錢……
不等司機說話,旁邊的朋友卻打斷我,笑著說,沒事的師傅,這樣就行,自然風吹著健康,出出汗對身體也好,再說,節省汽油,也是為環保作貢獻……
司機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這位兄弟真會說話,我們開出租也不容易,現在油價這么高……謝謝理解!謝謝理解!
我也跟著笑起來。
空調自然沒有開,車卻開得又快又穩,司機一路也和朋友一般跟我們說說笑笑。下車時,他還耐心提醒我們別忘記東西,主動給我們撕了發票,微笑著說再見。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短短的因悶熱而流著汗的路程,其實很快樂。
下班回家,看到媽正踩著凳子在衣柜里找東西。問她找什么,她頭也不回地說,找被子。
大夏天的,不知她找被子做什么。沒等我問,她已經把被子扯了出來,對我說,走,你跟我去把這床被子給門口賣西瓜那爺兒倆送去,讓他們晚上鋪。媽絮叨著,受罪啊,進城來賣西瓜,就帶張席子,兒子睡車里,爸睡地上,多硌得慌……
這幾天,有爺兒倆在小區門口賣瓜,是市郊的瓜農,父親50多歲的樣子,兒子也就二十出頭。都黑黑瘦瘦的。開著一輛藍色農用車,一車瓜,有時候要幾天才賣完,賣不完,晚上就湊合著睡一覺。有時候早上上班碰到他們,蓬頭垢面,很憔悴的樣子。這么熱的天,外面潮濕悶熱還有蚊子,一定睡不好,但大家都習慣了,少有人為他們操心。沒想到媽會想著要去送被子給他們鋪。
我只好抱著被子跟她朝外走,走到門口,媽又想起什么,讓我等等,然后在抽屜里扒拉半天,找出兩板去年的蚊香。
我抱著被子跟在媽身后出了小區,到了瓜車前,媽說明來意,那爺兒倆慌了手腳,兒子不知道該說什么,父親堅決不要,說使不得使不得,那么新的被子。媽態度堅決地把被子從我手里拿過去塞給他,說,一把年紀了,不能再睡地上了,家里被子多,晚上鋪著吧。這蚊香,點上趕趕蚊子……那口氣,親切自然,像跟自己家人說話。他推不過,把被子接了過去,又趕快讓兒子挑瓜讓我們拿著,媽哪里會要,拉著我一溜小跑跑回了家。跑步那速度,我都追不上,完全不像一個快60歲的老太太。
我看著她,這個頭發半白、胖胖的因疾跑而大口喘氣的老婦人,心里忽然充滿快樂。
早上上班經過的一個路口,時常會看見有位盲人在那里乞討,面前路人匆匆而過,偶爾,會有人在他面前的鐵碗中投下一枚硬幣,發出丁當的聲音。
那天早上,經過時,剛好看見有個女孩從包里掏出一枚硬幣丟過去,叮當一聲,硬幣磕在碗邊又彈落出來,落在了離碗不太遠的地上。
女孩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去撿,急匆匆地快步朝前走去。這個時候,她身后,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忽然彎下身來,輕巧地將那枚硬幣撿起,然后輕輕放進盲人乞丐面前的鐵碗中。很輕的動作,甚至沒有聲音。然后男孩站起來,兀自笑著,繼續腳步輕快地前行。
在他身后,看著他小小的歡快的身影,忽然覺得,人生原來充滿快樂。而那些快樂,其實就藏在我們身邊,只要我們彎彎身,就可以把它撿起來。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