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逢春節(jié),家里便要在潔白的四壁貼滿美女掛歷。父親將走街串戶賣掛歷的人領(lǐng)到家里,嬌寵地對我說,挑吧!
一張張?zhí)暨^去,無一例外的,那些有著嫵媚笑容的女子個個戴著夸張的耳環(huán)。那時,關(guān)于打耳洞的心思便深深根植于心。
曾躍躍欲試,但被父母嚴厲果斷拒絕,女孩子家不務(wù)正業(yè),好好學(xué)習(xí)去。
便不敢忤逆。但每見到戴耳環(huán)的女子,便覺得憑耳生色。夸張的大環(huán),玲瓏的小釘,滴滴答答搖曳生姿的墜子,使姿色平庸的女子看起來流光溢彩。
自此,耳飾便如懸掛在心尖的風(fēng)鈴,青春的風(fēng)一吹,便搖擺作響,無限神往之情風(fēng)吹草長,生生不息,根壯枝繁。
無數(shù)次幻想,在白皙脆嫩的耳際,戴上形色各異的飾物,滋生萬種風(fēng)情。
大學(xué)時,終于逃開父母的管轄領(lǐng)地,猶如脫籠的鳥,瘋狂叛逆。
寢室臥談,女伴們竟都有類似的心思。四個年華正好的女孩子,并排坐在小店里,忍受絲絲疼痛,便有了耳洞。還沒愈合,便流連數(shù)家飾品店,精挑細選,滿載而歸。每日對鏡觀摩,企盼耳洞盡快痊愈,便可一展妖嬈。
憑空的,戴著耳飾的歲月里,增添了諸多自信和美好。
青春期似曇花,一夜之間綻放得如火如荼,叛逆也來得風(fēng)馳電掣。抽煙,喝酒,戀愛,憂傷或明媚,眾多表情匯聚起來,五光十色。戀愛里的傷成了那些季節(jié)里獨一無二的課程。 悲傷和迷惘馬不停蹄,便覺得天崩地裂般無力承擔(dān)。
于是,一次又一次,去打耳洞。漸漸,打耳洞變成了一種心情和姿態(tài),試想在那恰到好處的疼痛里尋找迷失的真實和平衡。那疼,不重不輕,時間也不長不短。
左右耳各七個耳洞,排成了兩個北斗七星。青春,便在那些疼痛里漸行漸遠。
畢業(yè)后,過上朝九晚五的生活。穿著要體面,舉止要優(yōu)雅。那兩個北斗七星,便顯得突兀和幼稚。一個個隱藏起來,只剩了最后的兩個。也丟棄了那些廉價的塑料或鐵或銀材質(zhì)的飾物,戴上象征著品位和身份的白金耳釘,熠熠生輝。
那些曾帶給我無限疼痛的男孩子,也如被風(fēng)吹散的蒲公英,散落到海角天涯,各自開花。
遇見他,第一次親密接觸,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我的絲絲長發(fā),露出很久不見天日的北斗七星。忽然生出自卑來,似乎被人揭穿低俗的真面目,那些青春的秘密赤裸著呈現(xiàn)。誰知,他萬分疼惜地一個個撫摸過去,說,你讓我心疼。
忽然就感動得流淚。
后來的日子,他陪著我一起,看著北斗七星顆顆愈合,只留最后一顆。他說,這是啟明星,用來照亮我們的未來。每有閑暇,便會將盛放耳飾的盒子打開來,細細玩味,像撫摸流年里那些美好。
耳朵上曾被打過洞的地方,摸起來依然會有硬核。就像一路走來的磕磕絆絆,它留給我們一寸寸的堅強,高高筑起堅實的城堡,對生活,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