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愛的女子也怕老

　　六年。理著短短平頭的他，挺拔的身姿在人群里依然有出眾英氣，除了眼角的細紋和臉上松懈的皮膚，時光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站在街頭寒暄，他的目光仍然溫柔，仿佛這些年不曾別離。她微笑。十幾分鐘后，他向北，她向南。街道喧囂的人聲里，昔日的溫暖和蒼涼像潮水漸漸漫過心頭。
　　這個男人，她曾固執地以為此生是要拿來同她一起變老的。
　　遇見他的時候，她還很年輕。年輕，就總以為自己可以負擔更多。是第一次在家人之外牽掛年長自己許多的男子。他面容間滄桑的痕跡讓她心生疼痛，她牽掛他的老去，漸多于她自己。她害怕他內心的蒼老，會大過面容的蒼老，擔心他年邁的寂寞。她問自己，這樣的情愫，是要從很濃的愛里才能滋生出來的吧？在一起的日子，她一改脾性，熱衷洗衣做飯，一站在化妝品專柜前便下意識為他挑選適用于中年人的抗衰型護膚品。是的，那時，她一門心思想要陪他一起老。
　　而分手的念頭源于一個小小關節骨。
　　那一陣不知道為什么，她右顎的那個骨節，有時就在說話的張合間也會突兀卡住，使她在幾個小時內都無法張嘴進食。跟他抱怨，他敷衍地說了聲你早些去醫院看看，就兀自去接聽頻繁的不明電話。這不是突然的改變，他的生活中心一貫比較自我。只是那時的她，一旦決意計較起來，就一發不可收。她開始對前方的生活充滿了恐懼。她驚惶地注意到身體在日子里不可遏制地消磨損耗，一天天，終將百孔千瘡。并且意識到衰老的到來會是一件極其迅速的事情，她迫切地需要在衰老到來之前抓住一只溫暖踏實的手，與他的粗忽游離不同。
　　離開他的時候很決絕。他不明就里，覺得她是小題大做了。這個毛病在離開他不久就不治而愈，她的生活卻因這一段小小插曲有了改變。
　　六年后的遇見，他的面容并沒有多大變化，面容仍然清俊，仍然孑然一身，言語間仍然透出寂寥。仍然在迷惑，為什么，沒有人可以陪他一起老？改變了的人是她，戴著婚戒淡然微笑的她，再也無法去單純地相信一個中年男子的憂傷。
　　她相信，此時他的身邊依然會有女子，帶著溫情的心意想照料他生活的細枝末節，依然前赴后繼，以為自己對他是不一樣的那個。也依然會有人漸次離開，決絕如曾經的自己。
　　這些簡單的道理，就是這樣，往往要親身經歷才肯通曉：女子永遠要比男子更懼老，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不怕虎的永遠都是初生牛犢，當年歲漸長，心內的懼越多，女子愛情里的花色與激情便不再那么重要。她們更需要的，是遇見這樣一個男子：肯憂心她的垂暮，寬宥她的種種不夠好，不嫌棄她的日漸損壞，在柴米油鹽的溫暖里，相攜一起老。
　　她承認，她是怕老的人，也終于肯明了自己并沒有勇氣去陪浪子一起老。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