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的青春不會老

　　14歲，是正想擺脫青澀而事實上卻什么都不懂的年紀。我就是在這種時候記住蘇子航的，在學校的一次晚會上，因為吉他，因為他的歌聲。而我跟同桌劉靜，幾乎是同時表明了自己對蘇子航的欣賞。說的只是欣賞，無關其他。我們一起討論他的吉他，以及他唱過的歌。
　　我在日記本里寫：蘇子航這個男生，是我喜歡的。后來，想起臺下的女生為他呼喊、鼓掌，居然讓我有種隱隱的甜蜜感，甚至想拉個人說：看，我喜歡的是多么優秀的男孩！小小年紀里的單純，有時候實在傻得可笑。
　　蘇子航他們有節體育課是跟我們一起上的。我們總是在球場上大喊大叫，眼睛卻老望向跑道上獨自行走的蘇子航。他總是一個人站在籃球場外，長久沉默，我不禁開始懷疑這個人他有語言能力嗎？他好像永遠都是落落寡合。他在我們眼里成了神秘的象征。
　　有段時間，我們常去教學樓后面的體藝樓，那是藝術生們訓練的地方。上到頂樓，經常能看見有艷麗的煙花在空中綻放，一瞬即逝。有時，整個晚上我們只是仰望著天空，連蘇子航都不再是我們的話題。事實上，作為女生，我們都覺得能夠看透彼此的心思。
　　走下頂樓，久久地站在走廊上，聽里面的蘇子航唱歌。那是冬天，我們就那樣癡癡地站著，手腳發麻都無知覺。老師走出來，看著失神的我們，說我們就知道在外面閑逛，根本就不會想到要學習，說我們一點都不自覺。可是我們好像什么都沒有聽到，只是微笑。
　　我說我們想學器樂。老師便列舉了各種樂器。可是我們都搖頭。劉靜說，我要彈吉他。我說，哦，那樣啊，我以為你會像我那樣學非洲鼓呢。然后搖頭的就是老師了。他說吉他不是正規的列入考試范圍的樂器。我們依然笑著，很快離開。我們都說，沒有吉他太可惜了！
　　第二天，劉靜找我借輔導書，我只是遞給她，沉著臉，一言不發。她很敏感地發短信給我說，她只是喜歡吉他，她不喜歡蘇子航。最后還不忘強調一句：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想她可能是誤會了我莫名而來的沉默與傷感。可是我又不能確定是不是誤會。也許那些突然到來的壞情緒，就是與劉靜說她喜歡吉他有關呢？
　　蘇子航重新回到我們的話題里，一年的高考又即將來臨。蘇子航很瘦，有次我們在路上遠遠看見他，劉靜就說，他是不是太憂郁了，所以食欲不振？我只顧得上笑，許久才說，是啊是啊，一定是的！然后兩個人都笑了，仿佛所有心結都在那個瞬間煙消云散。
　　想到快要到來的高考，我其實很想走到蘇子航面前，跟他說：加油！然而一直拖著。我老是想，現在他應該很忙吧；他那么優秀，應該可以應付小小的高考的。劉靜好像總能及時知道我的心思，問，想不想找機會跟他說句話？我搖頭，劉靜便笑。過了會兒，我反問，那么你呢？這次輪到她搖頭我笑。
　　可是幾天后，我們在街上偶然碰到蘇子航，卻一拍即合地做了件傻乎乎的事情。當著很多陌生的面孔，遠遠沖著蘇子航的背影，劉靜喊“蘇子航”，我喊“加油”，聲音響亮，配合默契。然后，我們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路過的人莫明其妙地打量著我們，蘇子航回過頭來，茫然四顧。他應該什么也沒發現，就算發現是我們，也未必認識。
　　因為蘇子航的出現，我們有過一些感傷，但后來更多的是快樂。蘇子航畢業走了之后，我們還偶爾會聊到他，想起曾經有個男孩，他會彈好聽的吉他，他很酷，他不說話，他怪異，他實在不應該不討人喜歡。偶爾，也會想起，曾經有兩個女孩，在頂樓安靜地看了很久的天空。煙花裝點了迷離的夢一般的夜。而吉他聲，始終在她們心中回響。
　　張小嫻說過，年少時的諾言就相當于謊言。那么年少時的謊言又相當于什么呢？
　　關于蘇子航，我和劉靜都有過謊言，可每一次，都沒有故意的傷害。現在再回憶起過去的點滴，會覺得，那時候的彼此欺騙，其實更像是在相互保護。那種微嫩而青澀的感情萌動，過去了就過去了，留下一串串彌足珍貴的美好。
　　有次跟劉靜通電話，不知怎么開的頭，又提到了蘇子航。劉靜說，你那時候多喜歡那個瘦小子啊！我說，你不也是，別以為你騙得過我。只是，刻骨銘心的，并非那個后來再沒見過的蘇子航，關于他，我們所能夠清晰想起的，就是很瘦，像根下水前的面條，僅此而已。然而那些屬于我們自己的秘密與快樂，卻仍舊歷歷在目，仿佛一點也沒有老去。
　　青春多美好，連愛情都成了配角。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