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能黑白配

　　“王樂樂，你給我過來！”
　　一臉怒氣的李小河朝著正在往教室門口走的一個男生大喊著，完全不顧教室里其他同學對她投來驚訝的目光。
　　那個叫王樂樂的男生，在門口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教室里還沒有離開的同學都停下了手上的事，靜靜地關注著這兩個當事人。
　　“王樂樂，你給我回來……”李小河站在自己的課桌前，一副絕不善罷甘休的樣子。
　　王樂樂緊了緊肩膀上的書包帶，轉過身子，無奈地看著不遠處的李小河，“我說，李小河同學，你就不能有點淑女的樣子，文文靜靜地和我說話啊？”
　　李小河被他的一席話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臉上頃刻間披上了兩抹淡淡的紅暈。班里的同學竊竊地笑起來，坐在小河前面的王若轉過頭來，看著臉若桃花紅的小河，也“撲哧”笑出聲來。
　　“王樂樂，你……你……”李小河越發地生氣，對著王樂樂卻不知說什么好。王樂樂站在門口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不說話。小河低下頭，慌亂地收拾好書包沖出教室。側身從王樂樂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分明看到了她眼角的淚水，那樣晶瑩。
　　忽然之間，什么東西在王樂樂小小的心房里重重地沉了下去。
　　王若起身追小河，跑到門口的時候卻被王樂樂攔住。
　　“你干什么，王樂樂。”王若邊說著邊拍掉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讓她去吧，我晚上回家再和她道歉。”王樂樂靜靜地說，眼睛里閃著難言的哀傷。
　　故事該從哪里說起呢，王樂樂看著面前王若一臉的不解，以及班里所有聽到他剛才那句話的同學的表情，他忽然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秘密。他和李小河的秘密。
　　那是六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膚色較黑、頭發也亂亂的她怯怯地站在一個中年女子身后，拽著那婦女的衣角，不說話。中年女子拉她到前面，讓她叫人。她依舊緊緊地閉著嘴唇，不發一言。只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審視著那間裝潢考究有樓梯有大沙發的房子，和站在她面前的那兩個男人。不，準確地說，是一個男人和一個男生。
　　“我叫王樂樂，你叫什么名字？”是那個男孩主動上前和她打招呼。
　　她仔細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孩子，高出自己半個頭，穿干凈的白色襯衣和石墨藍色的牛仔褲。男孩看著她這樣看自己，小臉瞬間紅了，就在這個時候，李小河像是找準了機會一樣，露著缺一顆門牙的小嘴巴，呵呵笑著說：“我叫李小河，木子李，門前有條小河的小河。”
　　門前有條小河的小河。男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也笑了。
　　那年，王樂樂１０歲，李小河９歲，兩個人在學校都讀小學四年級。從那天之后，她有了一個哥哥，他有了一個妹妹。他們擁有了共同的爸爸媽媽。
　　思緒如被魔力吸住了一般，瞬間又回到了教室門口。他心里想起那句“門前有條小河的小河”，嘴角浮上一絲淡淡的笑容，沒有人察覺。王樂樂從容地和大家道別，往家走去。
　　走在路上，王樂樂想起剛才在班里小河紅彤彤的小臉，又一次笑了。六年，從１０歲到１６歲，他們從不熟悉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從拘束、客氣到無話不說，這中間發生過多少故事又有誰可以說得清楚說得明白。王樂樂邊走邊回憶著那些過往的故事，那些吵鬧和嬉笑，一格一格在他的腦海里流動，帶著他們彼此的歡樂。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門口。遠遠就聽見小河在房間里扯著嗓門唱歌，總是在開心得不得了或者難過得不得了的時候，她才會如此有興致高歌幾曲。
　　“小河，我回來了。”王樂樂邊脫鞋子邊朝著小河大聲說。
　　“想和我這個沒有淑女味的人說話了啊，王樂樂……”小河似乎還在為那句話生氣，她打開房門，探出一顆小腦袋對著剛進門的王樂樂冷嘲熱諷著。
　　“準是沒洗臉吧？你看你那臉，像花貓似的。快洗洗去。”王樂樂看著小河一臉的淚痕，忽然想起她走出教室門口那一幕，那些掛在眼角的淚水，他想小河一定是一路哭著回來的。想到這里，心又莫名地沉下去，可臉上依然擠著笑容。
　　“我不洗，誰讓你說我黑呢，我就這樣黑著……”小河做了個鬼臉，躲進房間。王樂樂站在她的門口，輕輕敲門，小河在里面不應聲。
　　“小河，你聽哥哥說，哥哥給你道歉。今天在學校第一不該在你背后貼寫著“小黑”的紙條，第二不該當著大家的面說你不淑女。哥哥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在家和你開玩笑開習慣了，一下子得意忘形了，哥哥錯了。你開門吧，你看我帶什么給你了……”
　　門開了。
　　“什么啊？”小河問他。
　　“當當當當……”王樂樂從書包里拿出兩張小紙條，一張上面寫著“小黑”，一張上面寫著“小白”。
　　“王樂樂，你道歉不誠懇，你又捉弄我……”小河一看那兩張紙條就急了。
　　“小河，其實今天我想先給你貼一張‘小黑’的，再給自己貼一張‘小白’的，我們兩個來個‘黑白配’……”王樂樂撓著頭，不好意思地對著小河說。
　　“王樂樂，哦不，老哥，拿來……”小河說著從王樂樂手上拿過那張寫著“小黑”的紙條，貼在自己身上，笑靨如花。
　　后來，你會在初三二班的教室里看到這樣一道風景線：男孩女孩兩人分別穿著白色的Ｔ恤，男孩胸前印著“小白”，女孩胸前印著“小黑”。不知情的人在議論他們是不是早戀，知情的人總會在這個時候，大聲地說：“別胡說，那是我們班的黑白配兩兄妹。”
　　編輯/劉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