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相關工業基礎,商品要從義烏海運,號稱已密切聯系50萬采購商。開發商是一個毫無商業地產經驗,但強調要復制義烏模式的汽配件制造商,他們能成功營運瑞典中國商貿城嗎?
2007年8月5日,瑞典中國商貿城在北京召開新聞發布會,凡爾頓集團董事長駱金星宣布商城將于9月28日在瑞典卡爾瑪市如期正式開業,首批約400名商戶將搬入商貿城。
這個由凡爾頓集團公司(下簡稱“凡爾頓”)打造的,號稱“做歐洲人,發歐洲財”的瑞典中國商貿城項目,由于其誘人的投資回報,成為最近頗受關注的話題,而各種問題也紛紛浮出水面。先是當地工作環境部認為項目存在低價雇傭工人和工地存在危險性,要求整改;其后有消息人士透露凡爾頓集團由于項目太多資金鏈緊張;同時,也有人對這種商業模式的可靠性以及可獲得瑞典永久居留權的承諾表示懷疑……種種質疑,直指這一誘人的新興項目。
“凡爾頓”的賺錢之道
按凡爾頓公司目前的價格表,投資者只需花360萬元即可買一個瑞典商鋪、一套瑞典公寓、一家瑞典公司和一套杭州房產。照駱金星的公開說法,這三處資產總價值700多萬元人民幣。
做個不恰當的比喻,移居瑞典的“黑市價”要50萬元/人,3個人的總價即150萬元。所以,如果通過投資瑞典中國商貿城獲得移居瑞典的機會,不但比“黑市價”劃算,更重要的是有了安全保障。
“在這個投資項目中最具誘惑力的恐怕是瑞典的永久居住權。”凡爾頓公司董事長駱金星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并不否認。
就這樣,移民成了項目中最大的亮點,而掩蓋了凡爾頓本身在這個項目上的巨大利潤。我們不防算一下,除去杭州房產,每人投資額則為300萬元,假如2500個商鋪招滿,瑞典商貿城靠賣商鋪就可以獲得75億元(300×2500=75億元)。
駱金星說,整個瑞典商貿城總投資預計是12億元。
據凡爾頓公司杭州招商中心的招商主管賈先生透露,目前凡爾頓在國外的廣告投入達2.4億元,加上之前了解到的在國內的廣告投入1.2億元,廣告投入為3.6億元。
除此,由于卡爾瑪的國際航班之前已經取消,重新恢復需要向航空公司支付費用。凡爾頓與當地市政府商議后決定,前三年由凡爾頓集團付一半費用,約2300萬元人民幣。則瑞典商貿城的總投入為:12+3.6+0.23=15.83(億元)。
按瑞典商貿城賣商鋪收益75億元,以及投入至少15.83億元計算,則該項目的收益應為,75億元-15.83億元=59.17億元,駱金星只需要賣出五分之一的商鋪,就能收回成本。
國外市場的空城現實
但是,凡爾頓賺錢并不意味著瑞典商貿城項目成功。
如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亞洲中心”商貿城,雖然是匈牙利老城市難得一見的現代化高級建筑群。然而漂亮房子并沒有促生商流。原計劃做高檔產品、做批發生意的“亞洲中心”變成了零售為主,但生意顯然不如當地臟亂的四虎市場。
商流是市場研究中永恒的話題。在中國的東部沿海,業界歷來有旺市要“捂三年”的說法。凡爾頓欲把瑞典中國商貿城設在人口僅有7萬的卡爾瑪市,旺市需要“捂”的時間恐怕要長得多。
“駱金星說運到瑞典的商品可以以義烏十倍價格出售,這并不現實。”義烏國際小商品城辦公室主任胡志龍表示,“首先,海運已經拖慢了貨物翻新的速度,如果還要以十倍價格出售,駱所說的50萬采購商還有什么理由不到義烏來采購?”
“凡爾頓公司造中國商貿城,把這些商鋪和房子賣出去,應該沒有問題。但是,不要說去瑞典,義烏模式就是在國內也很難復制成功。”義烏市委宣傳部外宣辦副主任虞偉義分析,義烏模式的成功有很多自身的因素,客觀有來自地域文化和思想觀念對市場的接納、認可;主觀則取決于創辦者的經營理念。如果一味地復制模式,發展前景會如何,將無法預測。
作為商業地產開發新手的駱金星,資信問題將是瑞典商貿城項目另一個潛在的危險。人們普遍相信,對于實力強大,信用第一的開發商來說,即使是冒險辦的市場,也不會把風險轉嫁給買商鋪的人。
“當我看完瑞典商貿城的相關資料后,發現駱金星的企業真正發展不過是一兩年間的事情。對一個總資產也不過50億元的企業來說,萬一商貿城的生意做不下去,商戶就有破產之憂,那時移民資格恐怕不保。這家公司承擔得起回購商鋪和機會成本損失的責任嗎?”一個投資者疑慮地說。
盡管更多的人愿意看到瑞典中國商貿城能夠真正地辦成功,但這個疑問如果不能消除,瑞典中國商貿城的未來恐怕更令人擔憂。
擔憂根源是文化沖突
“可以去瑞典卡爾瑪啊,去我們的項目現場考察一下。”據瑞典中國商貿城銷售處的工作人員介紹,組團去瑞典的投資者非常多。
但是,“國外做生意沒有想像中那么簡單。去卡爾瑪考察一周半個月,根本就不能深入了解到那邊的風土人情和文化底蘊,而這些對商貿的發展卻有著決定性的因素。”浙江工商大學博士、副教授易開剛上半年曾赴瑞典考察,他分析說,一旦出現任何不可預測的問題,這就不是一個企業、一個企業家的能量所能消化的。
一個好的商業模式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可見的風險,但是對于潛在的人性沖突、文化沖突,似乎就力不從心了。此前并不乏華人與當地人在國外中國城發生沖突的事件。
“模式誕生有一定的地源因素,照抄照搬肯定不行。到國外做生意,入鄉隨俗不是件容易的事。”易開剛告訴記者,瑞典的華人極少,幾乎看不到。而且一般商店到下午三四點就關門了,因為幾乎沒有人逛。“瑞典人對個人的生活品質要求還特別高。不僅如此,易開剛表示瑞典本地人都講瑞典語,即使會說英語,也夾雜著極重的口音,去那里做生意,語言問題就是一大難關。”
四大質疑
1.永久居住權
瑞典有著“從搖籃到墳墓”的社會福利制度,因此獲得瑞典的永久居住權,然后再進一步獲得瑞典國籍是多少人夢想的事情,但是,瑞典是非移民國家,對移民條件有著嚴格的限制。“相對于三年前,申請到瑞典的中國人至少增長70%~80%。”瑞典駐滬總領事安藍說,“現在在瑞典領事館門口等簽證的隊伍是相當的長。”
瑞典中國商貿城投資簡介中提到,能“獲得三個瑞典永久居留權的機會。并有機會通過家庭團聚實現全家移民到歐洲,實現一次投資三大家庭永久享受的世代回報”。但是,駱金星昨日明確表示,“我們不是做移民,是做貿易的,至于一定能夠提供永久居留權是媒體的誤傳。”
2.國家審批
據瑞典中國商貿城介紹,該項目由中國國家發改委立項支持,瑞典政府、卡爾瑪市政府以及瑞典投資促進署支持,中國凡爾頓集團投資建設,有四大實力公司擔保。但是瑞典中國商貿城至今沒有獲得國家發改委的審批。
按照發改委第21號令《境外投資項目核準暫行管理辦法》,我國境內各類法人,及其通過在境外控股的企業或機構,在境外進行的投資(含新建、購并、參股、增資、再投資)項目,都需獲得核準,投資額度超過1000萬美元的,需由國家發改委審核后報國務院批準。
這個項目的法律程序還沒有走完,對購買商鋪的商家肯定有影響。駱金星卻這樣解釋,“現在在中國境內的資金出國投資的確需要國家審批,現在是瑞典中國商貿城需要中國這部分資金,所以要經過國家同意。我們還有別的辦法,比如通過香港凡爾頓股份有限公司,或是德國凡爾頓股份有限公司向外投資,這樣可以解決審批的問題。”
3.房產所有權
中國凡爾頓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駱金星承諾的“瑞典中國商貿城”商業店面,瑞典住宅與杭州住宅是如何轉接到商戶手中,也存在一定的疑問。
“房產當然屬于商戶。投資者可以獲得瑞典商鋪是瑞典政府頒發一個營業執照,商鋪和住宅是可以轉讓,但是轉讓要交稅。”駱金星說。
但是,駱金星在會上也表示杭州的房產在2009年才能夠兌付,那么商戶拿什么轉讓。同時,在會議結束之后,記者單獨向駱金星詢問的時候,他表示,“營業執照也就相當于房產證。”在中國大家都知道營業執照與房產證是兩碼事,也許瑞典的法令特殊。
4.資金鏈
凡爾頓集團宣稱,瑞典中國商貿城總投資達12億元,現在剛剛投入5億,完成一期的工程就開業,同時,2008年3月,瑞典電視臺曾報道商貿城內中國工人工資遠低于當地用工市場行情,這些因素不僅讓人擔憂是否資金出現問題。
駱金星表示,“我們這個項目是滾動式發展,量力而行,項目正在漸漸發展,所以不會存在資金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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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金星發家史
萬曉玲
駱金星原是義烏下駱宅鎮某村人,曾被媒體描述為并購高手。在其并購絕招中,最得意的是旁敲側擊,“能用高價聘請對方企業的兩大顧問──法律顧問和會計顧問。”
駱的職業生涯從擔任貴州山區某軍工子弟學校語文老師開始,但人們當然知道,在商戰中通過對方法律顧問和會計顧問去探聽“對方企業一手真實信息”,和你的小學班主任到處打聽“你今天逃課去了哪里”,那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不過,浙江并不乏教師下海成功事件,循循善誘的教師風格也許真的適合經商談判。
除此以外,駱還是一個非技術專業人士通過自學,駕馭技術型企業的例子。駱金星一方面對媒體宣稱,本人是文科出身,但“在技術上自學也成了行家”,而這是因為“機械制造行業科技含量比較高,凡爾頓做的又是其中技術要求特別高的產品”。
最令人嘆服的是,駱本人不僅懂技術,而且更精通市場。駱金星是義烏人,因為義烏國際商貿城的存在,單從基因上判斷,駱精通市場是可以令人信服的。
何況創業前他曾經被調到軍工廠做物資管理,“在貴州的這一段經歷,讓他對市場信息有了越來越多的接觸,培養出對市場的敏銳嗅覺。”
駱金星和他的凡爾頓大廈,真正開始于1996年。
32歲的駱金星,不滿足于貴州國企的平淡生活,回到故鄉浙江金華準備創業。一切從膠木生產開始,駱租用了當地某廠的十幾臺閑置設備。
然而,膠木為駱帶來的利潤微不足道,他的第一桶金來源于近距離倒賣鋼化玻璃蓋。
當時在駱的膠木廠附近,有個做電暖鍋的企業,急需鋼化玻璃蓋。駱得知后,迅速在附近找到一家鋼化玻璃廠,白天從這個廠子拉回鋼化玻璃蓋,晚上包裝好后第二天拉到電暖鍋廠。
每個玻璃蓋可以賺1塊錢,駱金星一共拉回了100萬個鋼化玻璃蓋,人生的第一個100萬就此到手。
據說駱金星今天想起這件事情,還常常會“偷著樂”。“兩個廠子之間僅相隔10千米,但因信息不互通,只知道埋頭苦干,反而給了我機會。”
靠這不可思議的“第一桶金”,駱金星開始買地造廠,“只要有錢賺就買土地,只要有機會就并購。”
1998年,駱金星收購浙江金華內燃機配件有限公司,進入汽配制造行業,主導產品開始轉向氣門、曲軸。
氣門和曲軸是發動機中間最關鍵的兩個部位,技術含量比較高。國有企業由于機制等問題,不敢貿然發力,而民營企業由于自身的技術、科研實力的不足,憑一己之力進入這個行業也尚有難度。
駱金星通過收購國有企業,利用原有企業的技術基礎,引進民營企業的靈活機制及大膽創新的精神,快速滲入這個行業并發展壯大起來。
資本運作是近年才興起的話題,而當時不過是1998年。駱身邊的人評價他說,義烏人駱金星的個頭不高,可是膽子夠大。
從1998年起,駱金星幾乎以一年至少一家的速度進行著并購。
這個過程一直延續到2005年,在擁有了11家子公司之后,駱金星在浙江杭州正式成立了凡爾頓集團總部。
凡爾頓資產真正的增長在2006年年末。
2006年11月,凱恩集團有限公司與凡爾頓股份有限公司簽署股份轉讓協議,凱恩集團將其持有的凱恩股份5800萬股股權,以每股2元的價格協議轉讓給凡爾頓。
當時凱恩股份轉讓價僅為每股2元,協議總價款為11600萬元。而凱恩股份11月17日收盤價已達4.04元。
駱金星賺了一倍以上。
根據當時數據,截止到2006年10月31日,凡爾頓公司總資產達到11億多,不過凈資產仍然停留在3億多。
到了2007年2月,凡爾頓股份有限公司決定終止受讓凱恩公司5.8萬股股權,凱恩集團有限公司重新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
一進一出,在后來有了瑞典商貿城項目之后,人們看到,駱金星在正式場合已經稱凡爾頓集團總資產已經達到50多億元。
這也就是說,盡管人們不太明白2005年以后駱金星的經營手法,在短短一年時間里,總資產已經從不到十億增長到50多億元。
(文章綜合來自:《浙江市場導報》2007年8月13日版、《東方早報》2007年8月29日版 編輯/劉麗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