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看”父母

魏得強

說起來慚愧，我住的縣城離老家只有40多里路，卻很少回家看望二老，要不是孩子說想奶奶，我還真騰不出這個空兒。

趕上孩子放暑假，我們過星期天，妻子又有好心情，我們決定回老家一趟。先給大姐二姐打電話，她們去了也熱鬧，正好可以聚聚。電話一打，兩個姐姐也不好意思起來，真是的，工作忙，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望父母了。

天太熱，擠公共汽車不方便，也為了趕時間，我們干脆租了輛出租車回去。半個小時后，就到了家門口，家里的狗都不認得我們了，一個勁兒地朝我們叫。母親聽見了，趕緊把不懂事的狗給趕一邊兒去了，一邊讓我們進屋，一邊囑咐父親去村頭肉鋪割肉。不一會兒，大姐、二姐一家也匆匆地趕來了。

說起中午飯吃什么，孩子們說要吃米飯，我堅決地要求吃撈面條。在我的印象中，母親做的撈面條是天下第一美味。于是，母親就笑呵呵地說：“別爭了，兩樣我都做。”

很自然的，我和兩個姐夫說話，妻子和姐姐們聊天，幾個孩子在院子里玩耍逗樂，小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

父親買肉回來，不一會兒端上來幾個小菜，我們4個人擰開一瓶酒，開始大喝起來，喝著喝著，我兒時的一個伙伴聽說我回來了，也過來找我，剛好喝個盡興。

不知不覺，5個人兩瓶酒下肚，母親在灶屋喊著吃飯，沒等我過去端飯，小外甥已把飯給端過來了。母親做的撈面條就是好味道，我吃完一碗，端著碗去灶屋盛第二碗，卻看到母親一個人還在揮汗如雨地炒菜。大熱天，小小的灶屋里連個電扇也沒裝，悶得像一個桑拿房，母親拿一條毛巾不停地揩汗，看我進來，很抱歉地對我說：“家里一下子添了這么多人，飯不夠吃了，我再做。”我忽然怔住了，我們是來看母親的還是來累母親的？我趕緊放下碗筷，替母親燒火，可是，母親一個勁兒地趕我出去：“這里很熱，你陪客人去吧，做好了菜我叫你。”

吃過午飯，本想和母親坐下來說幾句家常話，縣城的一個哥們兒打來了電話，說是晚上聚一聚，讓我務必趕到，我只好對母親撒了謊，說單位有事，要馬上回去。

等我和母親準備道別，卻不見了母親的影子，哪里去了呢？等了好一會兒，母親步履蹣跚地跑回來，臂彎里挎著3個鮮嫩的南瓜。母親說，一家一個，這是我親手種的，小時候你們都愛吃這個。看著依然滿臉汗水的母親，我算了一下時間，母親應該還沒有顧得上吃午飯呢。

回去的路上，我問女兒和奶奶聊天兒了沒有，女兒說：“她那么忙，哪里顧得上？”

第二天，我心情愧疚地給父親打電話，父親卻告訴我：“你媽昨天中暑了，現在還在打點滴呢。”我的頭嗡地就大了，卻聽見母親搶過了電話說：“別聽你爸瞎說，我身體結實著呢，可能昨天是高興壞了，你們該忙什么就忙什么。”

拿著話筒，我的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做兒女的，永遠是父母的麻煩。我們打著看望父母的幌子，只顧自己娛樂，沒有一個人想到，讓辛苦一輩子的父母坐下來，由我們給他們做一碗可口的飯菜。

（摘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