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妞兒

邱承佑

我在成都住了三年，這座城市有個細節最讓我感動，那就是男人稱自己的妻子為“老妞兒”。

到成都的第二天早晨，我到附近一家小店吃早飯，一個60多歲的老先生也來買早點，老人長得慈眉善目，像個笑羅漢。他挎了個小竹籃，籃里有三個大碗，兩個小碗，一個碟子，向飯店老板交待說：“兩碗稀飯，用花瓷大碗裝；一碗豆漿，用青瓷大碗裝；兩個花卷，用壽字小碗裝；兩個饅頭，用紅花小碗裝；一份咸菜，用碟子裝。”老板照他的吩咐一一做好，“笑羅漢”老人把三個大碗放在竹籃最低層，兩個小碗放在第二層，碟子放在第三層。菜籃里疊成了一座三層樓的碗塔，精致而緊湊。

我忍不住對老人說：“大爺，饅頭和花卷可以放在同一個碗里呀。”老人看我一眼，臉上的笑蕩開來：“這是我老妞兒吩咐的。花卷是咸的，不能沾饅頭的甜味兒，我老妞兒不喜歡甜的。”我又提出一個方案：“你們一起來飯店吃早飯，多省事。”老人說：“那可不行，我老妞兒身體弱，我來買早飯的時候，老妞兒可以多睡半個小時！”

老人提著一座“小塔”走了。我問老板：“老妞兒是什么意思？”老板說：“老妞兒就是老婆，成都人都這么叫，最近幾年才興起的。”

后來我在成都住久了，每每聽到男人說自己的老婆，總是一口一個“老妞兒”，三個字兩個讀音，朗朗上口又親切動聽。不久前和一位剛來成都打工的小伙子同桌吃飯，他在桌上打手機：“老妞兒呀，我在外面吃飯……喂，老妞兒，你吃啥呢……”

我問他：“你又不是成都人，怎么也叫起老妞兒來了？”小伙子笑了：“這個稱呼好呀，老表示長壽，妞兒表示年輕。老年夫妻聽到這個稱呼，覺得自己年輕了；少年夫妻聽到這個稱呼，覺得自己成熟了。兩口子從成親那天起，妻子就是丈夫的老妞兒了，一直年輕著白頭到老！”

我笑了，確實如此啊。也許愛情并非一個發現的過程，而是一個創造的過程，“老妞兒”就是這樣一個可以創造愛情的稱呼。

（摘自《茂名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