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草
我和他都是獨生子女,父母曾以無比擔憂的語氣說,你們倆結婚后生活在一起,日子可怎么過呢?那時候我沉浸在甜蜜的愛情里,所以沒心沒肺地對母親說,你們怎么過,我們就怎么過,保證不用你們操心。母親摸著我的額頭說,你發燒了吧?
事實證明,我真的是發燒了,我從沒有想過,結婚以前,他就被父母寵成一個少爺級的王子,凡事以自我為中心,獨斷獨行,家務事從不伸把手,有事情從不跟我商量,對我的行為指手畫腳。我也好不到哪兒去,嬌縱、任性、還有點懶;花錢沒有計劃,和朋友出去玩兒,連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個。我是被父母寵壞的公主。
但我們畢竟不是真的王子和公主,可以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我和他的愛情童話是要落實到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里。
結婚半年,現實生活一下子擊碎了童話般的晶瑩。我們結婚住的那間小房子是貸款買的,每個月除了還貸,還要交納物業費水電費煤氣費手機費電話費等等,生活一下子變得捉襟見肘,而且混亂沒有章法。
有一次,公司派他去外地出差,走的時候,他囑咐我好好在家等他回來。
我點頭答應,眼圈也紅了,戀戀不舍地送他出門。那一刻,內心里暗暗地下決心,要對他好,一輩子。
兩個星期后,他打電話回來說,此次出差順利完成任務,晚上到家。一下班,我就偷偷跑到洗手間里,對著小鏡子補了妝,把唇化得艷紅,所以我想讓他看到我依然漂亮可人。
回到家里,他已經等在沙發上了。跟他說話,他卻氣鼓鼓地不理我。我撒嬌地問,老公誰欺負你了?我去給你報仇。他推開我沒好氣地說,臭祙子東一只、西一只,襯衫東一件、西一件,你就不能收拾一下?這哪里是娶了一個老婆,根本就是娶了一個公主!
我也惱了,冷笑著回擊道,臭祙子、臟衣服還不是你扔的?再說了,我嫁給你,是做你的妻子,而不是保姆。
他氣得發抖,說,剛到家門口就看到門上貼了兩張水電煤氣的催繳通知單;打開家門,一股霉味沖鼻而來,還疑心自己走錯了家門,抬頭看看墻上的結婚照,才相信并沒有走錯。廚房里的剩飯剩菜,擺在餐桌上已經不知幾天了,長了一層綠毛。床上的被辱沒疊。鞋子滿地都是。衣服胡亂地搭在沙發上。茶幾上是零亂的食品袋子。打開的書,散亂地堆在地板上。這個家哪里還是一個家,根本就是一個丟棄的戰場,是個垃圾堆!
我憤憤然,你還當我是你的妻子?你下了班,不回家,和那幫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鬧,心里根本沒有這個家,也沒有我。
他回言,你好?發了薪水,直奔商場,喜歡的衣服,不管多少錢,眉頭都不會皺一下,每個月都有那么幾天要喝西北風,我也忍受你很久了。
我的眼淚掉下來,結婚以前,你不是說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不給我月亮嗎?把我騙到手就萬事大吉了?他冷笑,嫌我不好,盡管找好的去,英俊的、瀟灑的、有錢的,打著燈籠找去啊。
我第一次知道,他竟這么不講道理,賭氣摔門而去。本來是打算離家出走的,可是夜已經深了,外面黑糊糊一片,有些害怕,于是站在走廊里,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站了半宿,腿都有些酸了,也不見他出來找我,我有些心灰,原來自己在他的心中如此無足輕重,他并不擔心我是否被人拐騙,是否會遇到色狼,越想越傷心,紅了眼圈。
正難過得不可抑制,忽然發現從門縫里掛出一面白旗,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燈光,看見白旗上畫著兩個卡通人,一個長頭發公主在掉眼淚,一個憂郁的王子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只大飯碗接眼淚,底下有一行小字:我錯了,回到城堡里再找我算賬,倘若你走了就沒機會了。
我破涕為笑,在白旗上寫下一行小字,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王子,我們一起動手,把家里打掃干凈吧?不大一會兒,門縫里伸出一只手,把我拽回屋里。
是的,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我們都是凡人,是一對有緣牽手的紅塵中的柴米夫妻。家務事都伸把手,彼此學會謙讓和包容,順利度過婚姻的磨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