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文化的統一和矛盾

蘇　末

出國前，由于父親的灌輸，對加拿大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移民國家，不排外”上面。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父親相對比較放心送我出國，自己也踏實不少。畢竟，如果三不五時遇到一些被“歧視”的事情，總是很麻煩。從一開始到現在，一不留神，來加拿大已經5年了，從讀書到現在工作，對于這個國家，或多或少還是有一點體會。

加拿大是移民國家，不像中國、日本、法國這些亞洲和歐洲國家在經歷了很長的歷史沉淀之后有很明顯的自我文化的特征和底蘊。加拿大本身包含了很復雜的文化背景，不夸張地說，世界各地的文化都在這里得以棲息，所以很難單純地定義加拿大自己的文化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輪廓。他們自己定義他們的文化就是“multicultural”，也就是多元文化。但是，和美國不同，美國也是移民國家，美國把這些不同的文化統統放進一個“melting bowl”里面，就像調色盤，將所有文化融入在一起，慢慢變成一個新的“美式文化”。而加拿大則認為他們是一盤沙拉，只是單純地把不同的文化放在一起，彼此獨立，且相互尊重，以此得以共存。在食物、生活用品、生活方式，甚至傳媒方面都讓不同的文化保留著彼此的獨立性。加拿大人很以他們的“multicultural”為傲，并以此作為他們自身特有的文化。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加拿大在很長一段時間是華人作為移民地的首選。

然而在這樣眾多文化并存的環境下，還是有很多讓加拿大本地人和移民都很頭痛的矛盾。

首先便是語言的矛盾。眾所周知，加拿大的官方語言是英語和法語，但是由于近幾十年的開放移民政策，加之政府并不對移民本身的文化進行扼殺，移民仍可以在加拿大講自己的母語，久而久之，那些講著共同母語的人聚在一起，漸漸形成一個幾乎脫離英語的語言環境。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溫哥華的Richmond（列治文）。因為香港移民占多數，聽說在很長一段時間，那里的通用語言變成了廣東話，這種情況甚至嚴重到了你去商店買東西，店員通常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講廣東話，即使你已經表示出你聽不懂，他們仍會繼續。所以有些人在國外念書生活，英文未必會進步多少，但是一定講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我曾經在星巴克聽到過一個加拿大女生抱怨在Richmond居然有人聽不懂英文，“這是我的國家，為什么我在我的國家講我們自己的語言會有人聽不懂?！彼f。雖然這樣的情形我并沒有遇到過，但是在Richmond不講英語也活得下去卻是不爭的事實。

前段時間，我忙于找工作和面試，當時面試我的經理說：“我們很需要像你這樣會講不同語言的員工，因為我們很多客人甚至不愿意講英文?！睂τ谡Z言可以固執到這樣的程度，也的確讓人很為難。這樣的狀況不止發生在華人的社團，似乎整個亞裔社團都有很嚴重的語言障礙。去日本餐廳吃飯或是去日本人的美發沙龍都可以聽到日本人蹩腳的英文，和他們交談常常需要比手畫腳，很辛苦。最后演變成我不得不再學一些日語以方便日常生活。

其次是CBC尷尬的處境。這里的“CBC”泛指在加拿大出生的移民第二代，而非單純的“Canada Born Chinese”。關于這個矛盾，我的切身體會比較少。但是從當地的媒體可以了解到，很多CBC，尤其是非混血的第二代，通常面臨的尷尬是，他們認為自己是加拿大人，可是白人看到不同膚色和面部輪廓通常會很自然地問一句：“你是哪里的?！痹浛催^一篇文章，寫的是一個韓國的“第二代”，他認為他是加拿大人，可是當他這樣回答那些白人的問題的時候，那些白人通常會追問一句：“那你本來的國家是哪里？”這個時候他就覺得很為難，因為他覺得他從來就不適應韓國的文化，可是加拿大卻沒有真正意義上接納他。這樣的情形會在第三代、第四代的時候得以好轉，然而對于第二代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兩種文化的夾縫。由此亦可以發現，加拿大人對于不同的文化有很友好的態度，可是卻很難從根本上去接受這樣的不同會慢慢融入他們的社會。

雖然這樣的矛盾一直存在，在短期內也未必會改善，但是這個國家提供了一個讓眾多不同的文化和平共存的大環境。可以講著自己的母語，吃著習慣的食物，過著傳統的節日，同時也可以很容易地了解其他文化的特征，漸漸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事物的存在性以及發展性。也許這樣，才是加拿大自身文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