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宮崎駿式花魁世界

曹若桑

宮崎駿曾一再宣布要退休，又一再攜驚世新作出現(xiàn)，所以沒有人知道這一次的《懸崖上的金魚姬》會不會是他的收山之作。但是，狂熱的人們已經(jīng)無暇去探討這個問題了，他們觀看，討論，對比每一部宮崎駿作品的變化，并試圖通過這些變化來了解大師的思想進程。

有一位名叫SOSUKE的5歲小男孩，生性孤僻，他的父親是個工作狂，從不與他交流。在一個炎熱夏天，SOSUKE與家人前往海邊度假，調(diào)皮的他在海邊發(fā)現(xiàn)了名叫PONYO的金魚公主，性格高傲的她一直渴望人類的文明世界，小男孩決定幫助金魚公主實現(xiàn)這個愿望……

這是宮崎駿最新動畫大片《懸崖上的金魚姬》，7月19日在日本上映。影片除了融入“父親”、“母親”、“自然”的主題以外，還一以貫之地突出了宮崎駿電影中重要的因素“少女”，并表達他對自由和愛的追尋。

一直以來，飛行、夢想、環(huán)保、少女被公認為宮崎駿動畫共通的四大元素。而尤其以能吸引讀者注意力、能推動影片情節(jié)發(fā)展和能凸顯影片主題思想的人物“少女”最為重要。

“女性情結(jié)”

的確，宮崎駿的作品隱隱透著一種“女性情結(jié)”，以其最深刻的劇場動畫《幽靈公主》為例，人與自然之間對立沖突的代表均為女性：一方是幽靈公主，一方是女城主（象征城堡以及城堡所代表的先進生產(chǎn)力），安插在一個男權(quán)（雄性）意識的社會中。

在宮崎駿的動畫生涯中，他一直貫穿這樣的“女性情結(jié)”，并把它發(fā)揮到極致。宮崎駿之所以有這樣一種“女性情結(jié)”，大概與其成長過程不無關(guān)系。

宮崎駿出生于1941年，那一年，全家為了躲避戰(zhàn)火由東京搬遷到東北部的櫪木縣鄉(xiāng)下。他們的伯父經(jīng)營了一家飛機工廠，宮崎駿的父親在那間工廠擔(dān)任主管。這段鄉(xiāng)野生活對他日后的創(chuàng)作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宮崎駿的母親是個很嚴(yán)格的人，頭腦很聰明，也是對宮崎駿影響最大的女性。宮崎駿的小弟弟后來回憶說，他看到《天空之城》中的海盜婆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雖然長得完全不像，但是個性倒神似。

1945年7月，宮崎駿四歲半。他們所住的城市遭到了轟炸，燃燒彈象下雨一樣從天而降，城市陷入火海。宮崎駿的叔叔跑回城里取來了公司的小卡車，當(dāng)他們決定坐車疏散到城外去的時候，宮崎駿聽到一個抱著孩子女人的聲音：“請帶上我們。”但是卡車就那樣開走了，那個女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遠處……

這件事在宮崎駿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陰影，一方面他對于對于弱勢女性的關(guān)愛和拯救之情得不到釋放，另一方面他對平日父母等親人的看法大打折扣。多年之后，宮崎駿意識到他想做一個動畫片，里面有一個孩子在那種情況下會說：“請停車。”

在宮崎駿的家庭里，他還會與女傭之類的下層女性打交道。宮崎駿六歲的時候，他看見廚房里的米桶，說：“我們吃的米是從那兒來的。”而女傭卻說：“在我家，我們沒有任何吃的東西能放在米桶里。”宮崎駿想她一定在成長時經(jīng)歷過嚴(yán)重的食品短缺。她的話鮮明地留在宮崎駿的心里。

1947年的時候，宮崎駿的母親患了結(jié)核病，在床上整整躺了九年。從《龍貓》這部電影中就可以看到宮崎駿一家的這段灰暗日子的影子。

特殊戰(zhàn)爭年代里，幼小的宮崎駿對于弱勢女性的同情，對于摯愛母親身體的擔(dān)心，使得他的性格和思想里少了一些男人的陽剛和大大咧咧，而多了些細心和溫柔的味道；對于所接觸的女性形象，他有很深刻的記憶，而對于那些沒有憑借自己能力做到的事情，在他的心里也產(chǎn)生了些許的遺憾。這些因素大概都促使他在作品中去彌補。

一個叫《白蛇傳》的電影，也深深打動過宮崎駿的心。故事里的白蛇愛上了一個人。當(dāng)龍王問她“你怎么可以”的時候，她說，“人類有靈魂，一個我們沒有的寶貴的東西”。

這些寶貴的東西后來都體現(xiàn)在他的完美女性形象上，也是他特有的“女性情結(jié)”。

受到《白蛇傳》動畫的影響，再加上宮崎駿自小愛畫、愛幻想的天性，從東京學(xué)習(xí)院大學(xué)畢業(yè)后，宮崎駿進入東映動畫工作。

1964年，宮崎駿和他的同事太田朱美相戀。 1965年10月，二人結(jié)婚，婚后生育了兩個兒子。太太與宮崎駿志同道合，在事業(yè)上給予宮崎駿很大的支持，這對宮崎駿而言非常寶貴，他格外地珍惜自己的太太。

日本社會男尊女卑意識一直很嚴(yán)重，但宮崎駿對女性的偏愛使得他看上去是個另類，據(jù)說他為吉卜力設(shè)計工作室時，把女休息室設(shè)計得比男休息室大而且豪華。在宮崎駿有關(guān)的作品《平成貍合戰(zhàn)》中，人們勉強還能看出點男尊女卑的意思，而其他的作品，更深深地存在一種“女性情結(jié)”。

“花魁”式魔法世界

對于有人把自己稱為女性主義者，宮崎駿說：“我并沒有刻意安排。但和男孩子比起來，我認為女孩子的勇敢和豪俠更讓人感動。從前我老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男人的時代了。這樣說了十年，我也煩了，倒不如說我喜歡女孩子。這恐怕更接近事實。”

在宮崎駿的作品中，這些“女孩子”包括《風(fēng)之谷》中的娜烏西卡，《天空之城》中的希達，《魔女宅急便》中的奇奇，《千與千尋》中的千尋，《哈爾的移動城堡》中的蘇菲等等， 她們有鮮明的色彩，綺麗的幻想，勇敢，美麗，善良，執(zhí)著，還有笑臉。她們從不向困難低頭，即使偶爾落淚，也會勇敢地迎風(fēng)而立，而且她們總能創(chuàng)造出不可思議的結(jié)果。

1986年，《風(fēng)之谷》中女主角娜烏西卡贏得“最受歡迎的女性形象”桂冠。她是宮崎筆下最完美的女主角，她的完美在于她令人折服的堅強和奇異的靈性，善良，勇敢，愿意為和平犧牲自己。娜烏西卡的形象連續(xù)十年在日本本土排在人氣女主角的第一位。

《魔女的宅急便》中，13歲的魔女琦琦，按照傳統(tǒng)，必須騎上掃帚離家獨立生活，才算真正成人。奇奇帶著淘氣的小黑貓出發(fā)了。她來到一個陌生的海邊城市。在這里琦琦嘗試著被人們接受和認可。這部有關(guān)女性如何自立的影片，一經(jīng)上映便成了經(jīng)典的女性電影。即便現(xiàn)在看來，也頗具現(xiàn)實意義。

而幽靈公主相比于上面這些形象，顯得有些另類。她堅毅，忠誠，勇敢，實際上又不失女性的溫柔。她的身世似乎讓她的性格顯得有些冰冷，但她的善良卻透徹心扉。她的愛，不輕易表達，但一旦愛了，便是發(fā)自內(nèi)心，忠誠堅毅，驚心動魄的愛。

2001年的《千與千尋》展示了平凡女孩千尋的形象。在片中，10歲的千尋幾乎經(jīng)歷了人世間所有的惡：紛爭、欺騙、貪婪、懶惰、利用、自私、虛偽，也一路艱難地揀拾起被丟棄的尊嚴(yán)、勇氣、善良、誠實、勤奮、友誼。

2004年《哈爾的移動城堡》中，主角是一名被下咒變成老太婆的少女。為了解除魔咒，少女進入了一個神秘的飛行城堡，而她的愛和勇氣是拯救自己與城堡居民的關(guān)鍵。

雖然只是動畫，宮崎駿卻塑造出一個個活脫脫的人物。他筆下的女性代表著世間最美好的一切，這也許就是宮宮崎動畫之所以打動人心的秘訣吧。

宮崎駿說，他筆下的少女角色，常常是一個時代精神的反映，年輕女孩活得比男性更具朝氣與理想。這令人想起歌德在《浮士德》結(jié)尾所寫的那句話：“一切過往的，不過是象征，永恒的女性，引領(lǐng)著人類上升。”

對于這一次《懸崖上的金魚姬》，宮崎駿評價說：“動畫描繪少年與少女、愛與責(zé)任、海與生命等這些本源性的東西，鼓勵人們在這個神經(jīng)衰弱和不安的時代中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