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智慧
21年前,自己還是一名懵懵懂懂的高中畢業生,高考時,一道選擇與“梨花院落溶溶月”組成對偶下句的客觀題難住了我。當時我們這些農村學生對這詩的上下句都還很陌生,無法靠記憶來解決。我調用了語境和句法結構兩個思維點去思考,結果一出來,發現自己還是選擇錯了。現在來看這道題,覺得是很容易從平仄格律去判斷的。
細細想來,很是奇怪,老師為什么高考復習時忘記講這方面的知識了呢?難道他不知道這個考點會在高考中出現?難道那個年代沒有《考試大綱》或者《考試大綱》沒有現在這樣的準確、具體?我問過那個年代教高三的教師,大多含糊其辭,我到網上搜索信息,還是找不到那個年代《考試大綱》的影子。
可是,我們現在的高考,透明度是相當高的,高的讓我們有些厭倦了。每年3月份的《考試大綱》都成了教師和考生追逐的對象,盡管有時候只更改幾個字,也讓教師們“研究”地頭頭是道。至于高考題型和知識點,更是爛熟于胸,即使有個別變化,也早下“通牒”了!第一題字音,第二題字形……一直到最后的作文題,師生們都了如指掌,大家都準確地握著高考的方向盤前進,如果稍微有點更換就成為高考議論的熱點了,這就是目前高考以及應考的現狀。
于是,大同小異切合高考的復習資料漫天飛舞了,著眼高考的同步輔導和訓練從高一甚至小學就起航了;教師們的《課程標準》束之高閣,僅留每年不斷更新的《考試大綱》;出版商們跟上高考步伐忙活了這套書,又開始策劃那套書;學生們做完了這套題,又開始做那套題……結果,忙壞了教師,發腫了出版商,累死了學生。
我總覺得,這不是我們的語文,也不是我們希望的語文教育。有時候,我突發奇想:什么時候,我們的語文高考,也不再編寫《考試大綱》,讓它真正回歸到《課程標準》上來呢?
本來,《考試大綱》是引領考試的風向標,對考試具有很強的指導作用,是無可厚非的,也是很有必要的,但隨著《考試大綱》的不斷升溫,已慢慢開始有違初衷了?,F在我們的《考試大綱》,對每年高考的指引作用太僵化、太細微了,就連考試的題型和知識點都一目了然,且很少有變化,考試題目也形成了僵化的形式??键c以外的知識和考題以外的訓練一般從高一開始就無人問津了。
以《課程標準》為依托的新課改,給語文教學注入了新的生機與活力,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但是,我們私下里都清楚得很:只要《考試大綱》存在,語文教與學的模式化空間和機械化操作就永遠可能是新課改無法治愈的硬傷。
目前,人們探究的還是新課改以后《考試大綱》的知識點及題型,而不是《課程標準》的豐富內涵。有了《考試大綱》的新課改,即使《課程標準》出臺多年,人們也還是顯得無所適從,都在兩眼望“大綱”地摸索,不敢越雷池半步。在這種狀況下,各地新課程高考的《考試大綱》和試卷還是在紛紛搶奪師生們的眼球,各類新課改研討會、觀摩會的背后透過的還是漠然的目光,內容豐富的多模塊教學中打理最多的還是必修課;在這種狀況下,新課程的理念還是難以深入人心,語文素養還是空中樓閣,與《考試大綱》無關的知識和能力,還是很少有人去理會,穿新鞋走老路的現象還是屢見不鮮。
我不由得想到了1997年“誤盡蒼生是語文”大討論后的沉寂,想到了素質教育與應試教育對陣后的低沉,想到了研究性學習的悲慘結局,于是,我對新一場課程改革又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了。
其實,語文是一種很有靈性的學科,“語文的外延與生活的外延相等”早已成共識。在這種前提下,語文考試只要關注的是語文素養和語文能力,知識點和題型就可以留下一些可供開發和選擇的空間,也就可以來點出乎師生們意料的突然襲擊。我想,這樣靈活的高考對于考生的選拔來說是公平而合理的,對于語文視野的開拓來說也是有積極意義的,對于新課程改革的力度更是有促進作用的,我們何樂而不為呢?既然如此,何必每年的高考,都要在《考試大綱》的指引下變得比八股文還八股呢?
我在《名家談語文學習》一書里發現了一個普遍現象:這些著名學者、專家在回憶自己學習語文的往事時,最難忘的還是那些語文教師的個性,而這些老師的個性不僅表現在教學方法上,更多的表現在不拘一格的教學內容上。解放前后的高考指揮棒作用是不明顯的,各高校自主命題,語文教學有天馬行空的自由,這些教師們都沒有被《考試大綱》綁著手腳地做“題海戰術”,而是真正領著學生在語文素養的天空中恣意漫游,語文的高素質人才就這樣脫穎而出了。
當然,人們習慣《考試大綱》已經太久太久了,一下子退出歷史舞臺還真不容易。我想,如果現在還有存在的必要,也不必讓考點、分值、題型等等透明得一覽無余,更不必把每年的高考試卷制作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樣子。
不過,我還是真誠地希望有一天《考試大綱》成為歷史名詞,讓語文新課改能夠“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讓語文高考也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讓真正的語文素養能在高考中過關斬將,讓語文能回歸到自然的本色!
[作者通聯:湖南常德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