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貌取神品人生

牛征良　肖廣勝

作為失敗的英雄，項羽可算是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之一。有關楚霸王項羽的戲，到清末民初，京劇舞臺僅留了《鴻門宴》和《取滎陽》兩出。后來的《霸王別姬》是齊如山根據明代沈采的《千金記》傳奇改編寫成，再經過梅蘭芳、吳震修等人的合力打磨，才最后定型。

先看楚霸王那張生動的臉譜，起筆從鼻窩連接通天紋直抵腦門，眼窩是上翹下垂后又回筆勾至鬢角，近似昂首甩尾的鯉魚形，此眼稱“窩口眼”；左右額角以月牙紋和弧線組成壽字形眉；通天黑道與左右眉子合起來有些像鋼叉，俗稱“鋼叉臉”，從廣義上說屬于“黑色花三塊瓦臉”。最特色的是霸王的兩道壽眉，從眉心處斜簽著往上勾，勾出壽字中心兩筆主干紋，正好勾在立柱紋和眼窩取中的地方。勾到腦門中間時，往外開寬變為彎曲，有環抱著立柱紋的樣子。主干紋間的橫紋也是彎曲的筆法勾成，靠外的幾筆支紋，也都勾成向外翻卷的樣子，能帶出大哭時眉毛散亂的神氣，即符合了哭眉的意義又體現了霸王的神韻。

看《霸王別姬》中的楚霸王臉譜，亂眉、低眼、哭鼻來表現此時的末路英雄，是非常之精彩和恰倒好處的。若說楚霸王是一代梟雄善戰的軍事家，他當之無愧。為推翻暴虐的秦朝統治者，曾親率江東子弟勇猛作戰所向披靡，做了很大的貢獻。若說楚霸王是個具有卓越見識的政治家，則不然。他缺乏政治頭腦，圖的只是霸業而不是日后的天下一統。失民心者失天下。楚霸王火燒阿房宮、坑殺降卒二十萬、恢復割地分封制、剛愎自用、不知人善用……最終陷入孤立之地。

看《霸王別姬》中的楚霸王臉譜，顏色黑白分明，別無它色，面帶哭喪，威嚴肅穆，而黑色在臉譜中又代表著勇猛、豪爽、重情重義。

鴻門宴上，楚霸王未聽從謀士之諫，盛宴相待劉邦并不殺而放，做得是情義為上君子之風；楚霸王不聽勸阻，出戰反中劉邦之計，被困垓下，四面楚歌，漢兵將至，自感大勢已去。撫愛姬柔絲青發，對天長嘆，慷慨悲歌一曲；望紅顏憔悴，如箭穿心，聲咽喉梗，遍撒英雄淚。看得出此時這個拔天蓋世的大英雄，對于自己的妃子虞姬是那樣的愛之深、情之切，不然，那絕艷美侖的虞姬又怎會拔劍自刎血濺垓下。忠貞剛烈的虞姬，舍命相報楚霸王的一腔真情，問世間能有幾人如此？后人詩云：“遺恨江東應未消，芳魂零亂任風飄。八千子弟同歸漢，不負軍恩是楚腰（虞姬）”。這段千古絕唱，蕩氣回腸，令人魂牽夢繞了幾千年；這段曠世奇緣，哀婉凄憐，一個情字，能有幾人讀懂？

看《霸王別姬》中的楚霸王臉譜，運筆神速，線條明朗，一筆不茍，大刀闊斧，神采奕奕，粗獷中透露著典雅，細膩中蘊涵著大氣。楚霸王不就是這樣一位充滿大氣概的英雄嗎？他被迫逃至烏江，因無顏愧見江東父老，遂寶馬烏騅贈鄉親，自取頭顱送故人，尸身不倒面江東。

楚霸王的大氣，正如李清照所評：“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楚霸王的大氣，才使他沒陷入成王敗寇的尷尬局面。楚霸王的大氣，成全了他的人格魅力，贏得了歷代后人對他的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