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汽車給中國提供了什么教訓

薛　涌

根據有關人士的計算，美國如果放棄SUV而改開普通的車，就基本可以不用進口石油。美元之所以滾滾流向中東購買石油，歸根結底還是SUV所代表的這種浪費能源的生活方式。

美林的分析家不久前聲稱：世界最大的汽車制造商通用汽車“破產的可能性不是沒有”。通用汽車的股票應聲跌到10美元以下，是1954年以來的最低價格。

如今，通用需要籌資150億美元才可能熬過今明兩年。雖然破產的可能性還不是很大，但已經面臨著真實的生存危機。而通用的命運下面，則有著成千上萬老百姓所不得不忍受的苦難，也生動地說明了短視的企業戰略對一國經濟的打擊是多么深刻。

《紐約時報》不久前刊登一篇報道，很能幫助我們了解通用這一巨無霸如何走到了這步田地。報道開篇寫道：美國的一位普通工人開著通用制造的SUV到加油站加油。等油箱滿了以后，發現賬單是109美元!仿佛自己被打劫了。如今美國的平均油價超過4美元一加侖。在過去幾年中，美國人購買了2540萬輛油箱容量超過24加侖的大型車。這些車加滿一缸油，在今天的價格下都可能超過100美元。而SUV是耗油老虎。比如通用生產的GMC Yukon XL型號的車，油箱有58．5加侖，按目前的價格灌滿一缸油要160美元。明年也許會超過200美元。

SUV確實適合美國的生活方式。美國人家庭大，一對夫婦常有兩三個甚至三四個孩子。一輛SUV載客量常達六七個人，適合這種家庭規模。同時，SUV載貨空間也大，喜歡到巨型購物中心大批量購物的美國人用起來很方便。另外，美國人有野營的習慣。特別是夏季的節假日，全家到人跡罕至的自然保護區安營扎寨。一輛SUV的車廂里裝滿了帳篷、炊具、被褥、衣物、冷藏箱、食品、音響等等，上面馱著兩條劃艇，后門掛著幾輛自行車，簡直就是個小規模的搬家。小型車輛的功能在這些方面顯然不如SUV。

對汽車制造商來說，SUV還有一大吸引力，那就是價格高，贏利的邊際大。一輛SUV售價往往三四萬美元，豪華型超過五萬甚至七八萬，比起售價兩萬上下的普通車型賺頭大得多。在過去幾年，日本汽車制造商看準油價上漲的趨勢，大力發展電油混合型的節能小型車。通用汽車則作出了相反的戰略決策，認為電油混合型屬于過度性技術，省下的油錢還收不回成本，不值得投資；美國人的生活方式適合大車，油價早晚會跌回去，于是集中力量生產SUV。

SUV的風行，曾受到左翼和環保人士的激烈攻擊。9·11后，甚至有了以“購買SUV就是支持恐怖主義”為口號的反SUV運動。根據有關人士的計算，美國人如果放棄SUV而改開普通的車，就基本可以不用進口石油。美元之所以滾滾流向中東購買石油，最終使恐怖組織資源充足，歸根結底還是SUV所代表的這種浪費能源的生活方式。在此之前，戈爾就在2000年總統大選和布什的電視辯論上指出，節能不僅是個環境問題，也是個經濟競爭力的問題。他擔心日本在這方面領先太多，使美國難以追趕。

可惜，這些運動和呼吁并沒有起到本質的作用。SUV照樣風行。但是，如今則是市場在說話。160美元一缸油的SUV，一個月就能消耗四五百美元。美國的中等家庭收入是5萬美元上下。扣除稅收、醫療保險、社安等等費用，一個月拿回來的工資單就是3000美元出頭。房租(或購房的分期付款)水電一般要千元以上或2000上下甚至更多。食物至少要六七百。剩下的還有各種債務(特別是車貸)的分期付款。如果一輛車的油錢就四五百(許多家庭要養兩輛車)，3000多的月收入如何能夠招架?所以，今年SUV大規模滯銷，通用汽車首當其沖，被迫決定停產大部分SUV的生產線，投入主要力量生產節能的輕型車。

但是，許多人擔心通用的決定也許太晚了。第一，研究開發新型車，需要大量資金，而且要幾年才會有看得見的成果；第二，原來的生產線都是專門為SUV設計，現在關閉，幾乎等于重新改造工廠，代價甚大。所以，未來兩年，通用要每個月幾億甚至十幾億地賠本經營，能熬多久，想想令人不寒而栗。不得已時，通用大概不得不靠拍賣資產或被別人收購而渡過難關。

通用的命運，對中國的汽車業提出了嚴厲的警告。如今SUV在全世界主要市場上都呈滯銷狀態，唯有在中國生意看漲。這不僅是中國汽車業，也是整個中國經濟必須面對的現實。

(作者為美國suffolk大學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