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艷

當塞爾維亞選擇了一條通往西方的路,卡拉季奇就從神話變成了負累
拉多萬·卡拉季奇,一個差不多被遺忘的名字。
7月22日,塞爾維亞總統府發布簡短聲明,逃亡13年的波黑塞族前領導人拉多萬·卡拉季奇21日晚已經在塞爾維亞被捕。
逮捕過程如同聲明的措辭一樣平靜。法新社說,當時卡拉季奇是在貝爾格萊德市郊的一輛公交車上,完全沒有抵抗。他“胡子很長,頭發染成黑色,帶著一個旅行箱,看來準備好了要離開”。
卡拉季奇曾是波黑戰爭“最著名戰犯”。聯合國前南斯拉夫問題國際刑事法庭指控他11項罪名,進行大屠殺、違反人道、迫害、非法使用恐怖手段對付平民、挾持人質等。最直接的證據是,他的軍隊制造了二戰后最殘酷的屠殺事件。在一個名為斯雷布雷尼察的波黑城市,至少有7500名穆斯林平民被槍殺。但塞族人說,那是一場“為了復仇的戰役”。
一個逃亡者的神話
西方世界痛恨卡拉季奇,但正是西方的力量讓他獲得了政治權力。
卡拉季奇1945年出生在前南斯拉夫黑山共和國。二戰中,他的父親既反納粹又反共。所以,戰爭結束后,卡拉季奇一家社會地位低微,飽受歧視。
上大學的時候,卡拉季奇曾因參與反共活動而身陷囹圄。畢業后他成了一名精神科醫生。還到過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接受醫療培訓。如果沒有上世紀80年代末的東歐政治動蕩,卡拉季奇將過著平凡的日子,偶爾為薩拉熱窩的足球隊工作,幫助運動員們平靜心情。
1990年12月,卡拉季奇在薩拉熱窩建立塞爾維亞民主黨并成為該黨的領袖。塞爾維亞民主黨的目標是促使波黑與克羅地亞的塞族從各自國家分離,再并入塞爾維亞共和國。

1992年,波黑就國家是否獨立于南斯拉夫聯邦舉行全民公決,穆斯林和克羅地亞族贊成獨立,塞族抵制投票并自行成立了波黑塞爾維亞共和國。從政兩年的卡拉季奇登上了權力頂峰,當選為該共和國總統。接下來,他領導塞族人向薩拉熱窩和其他城市發動軍事行動,觸發持續了3年的內戰。
面對西方主導的戰爭結果,卡拉季奇仍然不愿放棄“大塞爾維亞夢想”。他繼續掌控著波黑塞爾維亞共和國,直到前南刑庭發出國際通緝令。在未發表正式聲明的情況下,卡拉季奇突然宣布辭去一切職務,然后消失無蹤。
或許前南刑庭并不真正想抓他,從提出指控到正式通緝整整拖了一年。
接下來的十多年,關于他多次成功逃脫抓捕的報道及身上背負的指控,使卡拉季奇成為“歐洲的烏薩馬·本·拉登”。事實上,那些報道多數未經證實。除了搜查卡拉季奇的家人,北約部隊的公開行動并不多。
2003年,北約部隊包圍了卡拉季奇女兒索尼亞的住所。后來有消息說,士兵看到了索尼亞的日記,上面提到了卡拉季奇和美國人的秘密協議。后來,波黑《焦點報》登出了協議內容。在前南刑庭發出通緝令之后,當時美國總統克林頓的巴爾干問題特使霍爾布魯克,曾與卡拉季奇于1996年5月5日凌晨私下簽署協議,如果卡拉季奇辭退黨、政一切職務,美國將保證他不會被逮捕并送交國際法庭。
又過了兩年,“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十周年紀念日,北約部隊將卡拉季奇的兒子關押了10天。卡拉季奇的妻子被嚇壞了,她把美聯社記者請到了家里,央求丈夫向國際法庭投降。然而卡拉季奇始終沒有露面。
在卡拉季奇逃亡的時候,他寫的一個劇本和5本兒童詩集先后出版了。這使得他成了一個神秘而又浪漫的“英雄人物”。前幾年,許多塞爾維亞青年把卡拉季奇的頭像和文字印在T恤上。
抓不到人的美國政府說,卡拉季奇一直受到塞爾維亞前任和現任官員的庇護。

這并非沒有可能。貝爾格萊德官方透露,卡拉季奇在逮捕之前利用假名字在貝爾格萊德的一家診所中擔任醫生,并借工作之名自由游走于國內各地。
那些歡呼的聲音
一位塞爾維亞評論家如此解釋卡拉季奇曾成功潛逃的原因:當一個民族遭受到如此多的失望和羞辱之后,人們的心里需要有一個神話——一個卡拉季奇不會被抓住的神話。
現在,塞爾維亞人似乎不需要神話了。
今年2月,科索沃宣布獨立,“大塞爾維亞”徹底破滅。在一場形式上的政治危機中,大多數塞爾維亞人選擇了更加現實主義的親西方道路。
要求塞爾維亞政府交出前南刑庭戰犯,是歐盟給塞爾維亞開出的入盟條件。今年4月底,歐盟與塞爾維亞簽署了一份穩定與聯系協議。這一協議被視為加入歐盟進程的前奏。協議有個附帶條件,只有塞爾維亞與國際法庭合作,協議方能生效。在戰犯名單上,卡拉季奇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6月,塞爾維亞警方在貝爾格萊德逮捕了波黑戰爭期間塞族的警方指揮官祖普利亞寧。與卡拉季奇一樣,祖普利亞寧是名單上的人。祖普利亞寧被捕后,原來的民族主義者一片平靜。有人說,這是新政府對民意的試驗。
于是,僅隔一個月,輪到了卡拉季奇。
卡拉季奇被捕的當天,美國白宮發出了祝賀,并感謝在抓捕行動中表現出了專業素質和勇氣的人。據說,塞爾維亞警察得到了某國情報機構的幫助。
這一次,塞爾維亞政府更愿意聽到來自歐洲的聲音。歐盟輪值主席國法國發表聲明稱,在塞爾維亞向歐盟靠攏的道路上,逮捕卡拉季奇是一個重要的步驟。
同時,在貝爾格萊德,聲援卡拉季奇的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十人。
最后的審判
卡拉季奇被捕對前南法庭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對受害者來說,這是重要的一天,這一天他們已經等待了10年。”特別法庭的首席檢察官布拉默茨說。
雖然大多數國家都贊成設置前南法庭,但對于它的質疑從來沒有停止過。前南法庭是在北約國家的倡導下建立的,法庭用于起訴的主要“證據”都是由美國、英國和德國提供的。更重要的是,西方世界之外的人們始終無法認同“人權高于主權”。
2006年3月,原南聯盟總統斯洛博丹·米洛舍維奇死在海牙附近牢房里。在他之前,已經有5個塞族人死在了前南刑庭上,其中兩個人是自殺。米洛舍維奇的“自然死亡”幾乎擊碎了前南法庭的公信力。一場“世紀審判”草草收場。
今年4月,法庭宣告科索沃前總理、曾任“科索沃解放軍”高級將領的哈拉迪納伊無罪。在波黑戰爭中,科索沃解放軍涉嫌謀殺、迫害、強奸和拷打塞族人和其他平民。判決的理由是,檢方未能證明這些罪行是大規模“種族清洗”行動的一部分。
“前南刑庭的判決是對公正的嘲弄。” 當時的塞爾維亞總理科什圖尼察說。
巴爾干宿怨也許就此結清。而63歲的卡拉季奇可能在獄中度過余生。他面臨的最高刑罰是終生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