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

做一張不起眼的紙巾，多美妙的想法啊！濕潤了自己，也拯救了別人。

有過和一枚“素心”對視的經歷，花香夜暖，記憶如新。

那年的春夏之交，工作一個接一個，蜂擁而至。緊張、勞累、高負荷，終于摧毀了我脆弱的健康。一天，我發現腰部長滿了小水泡，后背前胸也出現了紅點兒，疼痛難忍。看醫生，確診為帶狀皰疹，必須治療。白天沒時間，只有晚上去。

那天的值班護士穿著干凈的白大褂，戴著口罩，聽聲音年齡不大。病人不少，她耐心地回答著每一個焦急的病人。輪到我了，護士邊熟練地操作著儀器，邊和我搭著話，問我的病情以及工作。因為疼痛，所以我盡量簡練回答，心里還有些反感：治病就治病吧，總問什么，不知道人家疼啊？她好像沒感覺出我的不耐煩，還說著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我閉上眼睛，表現出不愛說話的樣子。她停了一下，然后輕輕對我說，你這病是緊張造成的。看樣子，你一定是個做事很認真的人，想做得最好，又不輕易和別人說出你的難處，那些心事都自己扛著，久而久之，病就來了。人到中年了，應該注意愛惜自己……

一席話像涓涓細流，慢慢注入我的心田，無意中觸到了我心靈最柔軟的地方，眼淚不聽話地流了滿面，滂沱一般。日常生活中，很少有朋友這樣開導我，而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開導別人。她們覺得我足夠堅強，足夠有能力自己解決問題。她一聲不響地從衣服口袋里掏出幾張面巾紙，遞給我，對我的眼淚，既不寬慰，也不詢問，可能是見得多了，然后繼續一些話題，直到理療結束。

“不疼了吧？說說話就忘了，不然會感覺很疼。”原來如此！我的眼淚又一次流出，不為疼痛，只為那份細心的、不易覺察的呵護，讓我心中一熱，溫暖如浴。

以后的幾次治療，我們又聊了很多。喜歡她淡淡的談吐，不時吐出珍珠；喜歡她素心對人，默默地幫助。她說，每個來治療的病人心情都不好，有些還很疼痛，她就找話題，把壞情緒岔開。雖然每天說得口干舌燥，但看到病人慢慢好起來，心里就很舒服。她的一句話至今還在耳邊縈繞：“我就像這塊面巾紙，接住那些眼淚，給痛一個出口。”做一張不起眼的紙巾，多美妙的想法啊！濕潤了自己，也拯救了別人。

有時候，人需要的不過是可以靠一下的肩膀，可以擦去傷痛的紙巾。

我常常想起那顆純潔年輕的心靈，那張“紙巾”，以后也不能把她忘記。珍藏那份歲月的饋贈，在某個云淡風輕的日子，在某個午后斜陽如雨的窗邊，忽然又一次想起，原來生活如此美好……

（責任編輯/豫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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