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符

李軼男

女人，總會心儀那些靈異的飾物，比如刻著藏經的鏈子，象牙的手鐲，藤編的腳環。這些我都有，但最近與我相伴的，是一個最簡單的桃符。

收拾裝滿金屬飾物的盒子時，在最下面一層找到它。它用兩股紅繩子串著，就是普通的元寶模樣，更像一個提籃或水桶。它曾是一個桃子的心，后來被打磨雕刻成桃符，身體上還有曲折的黑色花紋，也許是長期失水，它已經開裂，不復完整。藏在冬天的身體上，沒有人可以看見它。

我戴著它出門，過街，做每天必須做的事，常有一種事事遂心的感覺，比如完美地過了一條兇險萬狀的馬路，完美地吃了一次魚或螃蟹這等危險的食物，完美地完成了一項棘手的任務，或者當街讓美男掃了一眼。每到這時，我會真心地感謝它。

我常對人說：這枚桃符很靈的。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送給我桃符的人說的。他那時也正當年。那時候啊，我們喜歡征服那些路，在太行山的公路上，有賣桃符的老人家在埋頭做著手里的活兒，他說買一串回去，那是祈福的東西，我聽信了。一個桃符的手鏈要一塊錢，他拿出一塊錢給了老人，然后從眾多桃符里挑了最小的一個，戴在我的左腕。從此，我的左腕就多了一個桃符，它那么小，小得誰也看不見。

我也曾取下過它，那是我們分手以后。我堅持把所有的東西都還給他，比如他的門鑰匙，他的白色T恤，他送我的一枚戒指。在我拼命翻找的時候，我找到了它，那枚桃符，我拼命地想扯開紅繩，卻被他攔住：你留著它來護身吧!

我們的愛情，只剩下一枚桃符的情誼，我咽下它，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沒有他的流年。桃符，變成碩大盒子中最不起眼的飾物，偶爾在選擇飾品出門時會看看它，它有點狼狽，不被我重視，我方明白我曾在乎它，是因它承載了我浩大華美的愛戀，每一樣東西都如此吧，因它的身上有某人的體溫、味道、情話、承諾而變得格外妖嬈沉重，而它現在，只留下回憶，回憶的重量永遠抵不過甜蜜。

時過境遷，我又在冬天戴上它。它現在是一枚普通的桃符，連回憶都變成蒼白的桃符。然，它似真的能帶給我好運，生活上那些細碎的小災難，戴上它之后總能化險為夷。有一天，我終于懂得了這其中的秘密，其實什么也沒有變，我的生活還是好壞參半，只因我戴上了桃符，遇到順利的事就會想是拜桃符的恩賜，順利被放大了，失敗和挫折被輕視了。桃符，給了我這樣的安全。

我看見那些單身的女子，總會留意她們的腕上或頸上，是不是留著一樣東西，也許是一塊玉，也許是一顆珠子，它們也許來自有愛情的年代，但在沒有愛情的時光里，它們也吸收著女子的體溫，并給她們神般的力量。

它們在，我不怕，不怕……

助理編輯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