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欣賞”

李述河

“演講”這一形式真是“夠威夠力”，竟然使腦滿腸肥的韓復榘躍躍欲試。這位原國民黨山東省政府主席雖然才學不高，卻總要搖唇鼓舌，試圖以一次演講來改變自己殺人成性的猙獰面目，結果畫虎不成反類犬，成為人們共同“欣賞”的“奇文”了。

有一次，齊魯大學舉行校慶，韓復榘以為自己拋頭露面的時機到了，便挺著肚子，昂著頭，趾高氣揚地登上演講臺，威風凜凜地站著。哪知一開口，便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不是粗俗不堪，就是信口雌黃，把聽眾弄得啼笑皆非。我們一起來“欣賞”——

諸位、各位、在齊位：（“諸位、各位”不簡；“在齊位”不明。）

今天是什么天氣？今天是演講的天氣。（開頭設問，起語顯得突兀；修飾語“演講”與中心語“天氣”搭配不當；前兩句問答牽強附會，令人莫名其妙：天氣有陰晴雨雪之分，哪有演講之別呢？）

開會的人來了沒有？嗯，看樣子大概來了五分之八啦?。ā拔宸种恕奔粗挥形鍌€人卻來了八個，不合事理。不懂分數知識，偏要顯示自己博學多才，弄巧成拙！）沒來的舉手吧……很好，很好，你們都到齊了?。ā皼]來的”怎么個舉手法？不合事理。糊里糊涂自欺欺人倒得意忘形！）

你們來得很茂盛，鄙人實在感冒。（“茂盛”言植物生長得多而茁壯，人非草木何以“茂盛”形容？動詞“來”與補語“茂盛”之間搭配不當；本該“感謝”“感激”，但他卻“感冒”了，用詞不妥。）

兄弟今天召集大家來訓一訓，兄弟有說得不對的，大家應該互相原諒，因為兄弟和你們大家比不了。（表面和聽眾稱兄道弟，似有一顆君子之心，不是“請”而是“召集”、是想“訓一訓”大家；前后矛盾，語言不得體。表面上很謙虛、很客氣，其實“不對的”，只能“大家互相原諒”，是不懂“互相”呢，還是不包括韓某人在內呢？不得而知。那么“比不了”的原因何在呢？）

你們都是文化人，都是大學生、中學生和留洋生。（判斷有邏輯錯誤，既是大學生，就不能同時是中學生；既是留洋生，就沒有中國人在場了。）你們這些烏合之眾，是科學科的，化學化的，都懂七八國的英文，兄弟我是大老粗，連中國的英文都不懂……（“烏合之眾”用詞不當，“科學科的、化學化的”令人費解；世界之大，只有一種英文，哪能隨國家不同而改變屬性呢？不合事理。韓君啦，你用“大老粗”評價自己，太有自知之明了！）

你們是從筆筒子里爬出來的，兄弟我是從炮筒子里鉆出來的。（企圖用巧妙的修辭贏得聽眾的歡心和喝彩，哪曉得弄巧成拙，因為“從筆筒子里爬出來的”大約是蟲，“從炮筒子里鉆出來的”肯定是炮彈！不合事理。）今天到這里來講話，真使我感恩戴德。（“感恩戴德”是對別人所給的恩德表示感謝。此處言之過重。）其實，我沒有資格給你們講話，講起來嘛就像、就像……對了！就像對牛彈琴！（終于憋出了一個成語：“對牛彈琴”，可惜用詞不當，不夠得體。但退一步講，若聽眾是“?！保约浩獙Α芭！毖葜v，豈不比牛更笨！我要說，韓說“對”了，是不折不扣的“牛彈琴”。）

今天不準備多講，先講三個綱目：（有先必有后，而他卻“先”到底了，不連貫、不完整；“綱”是網上大繩，“目”是網眼，二者不能并舉，有邏輯錯誤。）

第一，蔣委員長的新生活運動，兄弟我舉雙手贊成。就是一條，“行人靠右走”著實不妥，實在太糊涂了！大家想想，行人都靠右走，那左邊留給誰呢？（思想僵化，不合事理。）

第二，還有件事我想不通：外國人在北京交民巷都建了大使館，就缺我們中國的。我們中國為什么不在那兒建個大使館？說來說去，中國人也太軟弱了?。ㄒ活w多么赤誠的愛國心啊！在中國城市建中國大使館，不合事理，真是無知之至！韓老先生“想不通”的事情也太多了。）

第三，要不是你們貪污了，那學校為什么這么窮酸？十來個人穿著褲衩搶一個球，像什么樣子？多不雅觀！（“演”得越來越丑，“講”得愈來愈奇。賽球穿褲衩窮酸，那么穿皮襖、牛皮鞋就“雅觀”？）明天到我公館再領幾筆錢，多買幾個球，一人發一個，省得你爭我搶的！（口袋鼓鼓，腦袋空空，可悲可嘆！一人發一個，那倒不必爭搶，但那是比賽嗎？哎呀，我們的主席，那是萬萬慷慨不得的?。?/p>

“三個綱目”講完，韓復榘揚長而去，但我們替他擔心，他會不會靠左邊走而出問題。

“言為心聲”、“文如其人”，語言是思想的外衣，反動兇殘的韓復榘既想做婊子，又要立牌坊；明明腹中空空，偏要裝腔作勢。最后得到什么了呢？遺笑千古！韓復榘的奇談怪論正是他表里不一、虛偽兇殘性格的外在表現。

[作者單位：湖北紅安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