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版之校園暗戀

胡　湖

高中的時候，男生對大學抱有無比光明的向往，認為自己一定會在大學找到一個兩個最好更多個女朋友，時不時地暗自揣想和一美女在某一月黑風高的晚上，趁所有人不注意，溜出晚自習教室，攜手暢游校園深處的小樹林。

大一的時候，從進入大學校門的第一天，便開始留意校內的女生，恨不得所有美女都最好是和自己一個學院一個系的。同班同學第一次集中見面，若美女如云必暗喜不已，若全是恐龍頓時便會有退學的沖動。

和新室友的臥談，開始還假惺惺圍繞著室友的籍貫風俗什么的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只要有一人帶頭，話題馬上便集中到班內女生身上。只需兩三個晚上，班內所有女生就一個不漏地被排上了名次，前三甲成為男生談論的熱點，這時要談論其他姿色略遜一等的女生都不好意思，生怕被別人認為自己不會欣賞美女，遭人鄙視。不久，和其他系的男生混熟了，彼此便開始交流各自掌握的美女信息，其他班級的班花又成為談論熱點，男生之間互相慫恿著別人快點展開攻勢，睡夢中卻幻想著和她牽手的是自己。

一兩個月后，男女同學之間已互相熟悉，臥談女生的熱情就會開始退卻，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避談自己欣賞的女生，好像一旦露出蛛絲馬跡便會傳出緋聞。但臥談又如何能離得開女生，于是每人以前的戀愛史都成為其他室友的挖掘對象。總有那么一兩個喜歡夸夸其談，聲稱自己從小學開始就左擁右抱，不知多少純情少女為他如癡如狂愛得死去活來。也總有那么一兩個則自慚形穢保持沉默，因為從小到大他從未和任何一位女生有過眼神上的交流、言語上的曖昧、身體上的碰觸，想想自己真是白活這么多年，到現在也沒體會過異性之間相逢相吸，眼角眉梢互相來電的滋味，簡直太對不起自己了，不如自刎以謝天下。這時如果有誰突然發問：“你們可曾有過暗戀的女生？”臥談的聲音馬上會歸于寂靜，所有人會一齊陷入沉默。你可能活到現在都沒有談過戀愛，但肯定有一次暗戀讓你刻骨銘心，那個曾讓你朝思暮想的女孩，那份早就石沉大海的相思，這一刻再度浮升起來，睜著眼靜靜地躺著，一任往日情懷在心頭風起云涌。一個難眠之夜。

一開始，男生并不急于鎖定目標，因為有太多認識女生的機會，各種公共課選修課、社團活動、各種聯誼聚會，只要看得順眼的女生都成為候選對象，聲名遠播的一朵朵班花系花院花校花此時還名花無主待字閨中，好像有無數美女正排隊等著自己挑選。此時男生還處于暗戀的初級階段，暗戀對象往往是一大群女生，暗戀這些女生的同時也總覺得有女生也暗戀著自己。此時暗戀的苦惱在于選擇太多，舍不得這個也忘不了那個，看著其他同學也沒有行動，不如再等等，說不定自己的真愛還沒有出現，來日方長。

大二是地下戀情曝光的高峰期，身邊的癡男怨女們陸陸續續成了眷屬，他人的愛情長跑已經開始，室友們好幾個都有了女朋友，他們成天忙著給女朋友打電話回短信，晚上臥談只剩下幾個依舊單身的談著那幾個說膩了的女生，都是索然無味的老生常談。此時男生發現自己對看上的那一兩個女生依然一無所知。也許，是時候出手了，躊躇再三，終于鎖定了最合適自己的那個女生，準備在一個特別的時刻向她表白。然而，看著那個暗戀的女生每天以不同的行頭出現在校園里，有時還把臉畫得如調色板般斑斕，男生開始意識到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她正離自己越來越遠，男生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愛上她什么。男生擔心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她正當花樣年華，而自己還一無所有。男生猶豫著，忍耐著，煎熬著，但她不會停止改變。退堂的鼓聲越來越響，終于男生讓自己相信，她不適合自己，她不屬于自己，男生放棄了。

大三的時候，專業課多了，教授的臉色也不再如春天般溫暖，每天晚上再也不能天天賴在宿舍折騰電腦，也要泡泡圖書館自習室了。意外地發現，原來還有那么多愛學習的MM。同一個自習室去得多了，便養成了習慣，教室里的面孔也逐漸熟悉起來。男生開始留心常在同一個自習室的女生。坐在后排對著前面自習女生的背影出神，沒想到，女生的背影竟也能如此美麗。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喜歡喝茶，她總是進進出出地打水，她那件黃色的連衣裙特別好看，她皮膚不是很好但應該很樂觀活潑，她的曼妙身姿她的聲音她的笑……是的，男生偷偷愛上了她。開始盼望著上自習；盼望著有一天，她從補妝的小鏡子里看到自己發燙的眼神，然后回首嫣然一笑；盼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炙熱情懷。男生再次陷入暗戀的漩渦不能自拔。

只是回到宿舍，男生開始擔心，憂慮，怕她從未露面的男朋友橫空出現。于是，盡管男生如間諜般打探到了她的手機號，但終于沒有勇氣撥通，男生選擇了默默地望著她，一種保持距離的欣賞，直到某天，她消失在這個自習室，從此再也沒有出現。

依然單身的男生大四了，對愛情已不抱期望，找工作，考研，寫論文，攻班主任的關，總之忙得不可開交，巨大的壓力甚至讓疲憊的情侶們都沒有了分手的精力。可是，越是臨近畢業，越是戀愛的潮水如滔滔江水一瀉千里，孤男寡女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緊迫，分離就在眼前，若再不向心上人表白也許就會成為一輩子的遺憾。糾纏在心里的求偶期的膽小和畏縮突然變得無所謂起來，一場接一場的同學聚餐、歌房K歌，渲染著離別的氣息。當你在散伙飯上借著酒勁暈暈乎乎地對著你暗戀三年多的人表白后，她也許只會低首一笑置之，就要各奔東西，你們的人生已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酒醒后，發現自己手臂上不知哪個女生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我喜歡你”，心，微微一顫。

大學生活走到了最后一天，灑淚送別先走的同學，獨自登上了駛向生命旅途中下一個站點的列車，看著生活了四年的城市一點點遠去，被巨大的孤獨感包圍，你突然特別想和暗戀的她說幾句話，拿出手機，想了想，再想了想，還是沒有撥動那個在心里百轉千回無數遍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