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矜持等候，不如上網掛牌

孫理明

走出民政局大門時已近中午，初冬的太陽暖暖的照耀讓人感到無比幸福，蝦米和熊熊各自手捧新鮮出爐的大紅結婚證，忍不住再翻開確認一遍，我們結婚了，真的就這樣結婚了！蝦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從三月網上掛牌見面到十二月牽手步入婚姻殿堂，僅僅耗時八個月……圈住身邊帥氣的熊熊，蝦米把頭緊緊依偎在他的胸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合法老公啦。

半年后的幸福是蝦米始料未及的，正如半年前的情變曾令她無所適從。蝦米永遠都不會忘記相戀五年的男友離她而去時那義無返顧的眼神，她發誓將來要找個更優秀的男人做老公，讓前男友后悔一輩子。

無奈交際圈有限，朋友中僅有的幾個好男人又都“名草有主”，掰掰手指頭，自己已經二十五歲，儼然是棵快要過期的“圣誕樹”。蝦米望著鏡子中的自己，還算有幾分姿色，不如抖擻精神，趕緊把自己“打包兜售”出去。

她很自然地想到了去學校BBS的single（單身）版掛牌，那是一個萬眾矚目的水版，孤男寡女們在這塊風水寶地上或招蜂引蝶，或虔誠找伴。還記得本科畢業前寢室姐妹們一時興起來了個“畢業團掛”，好讓自己的學生時代完整一把。后來也有一些男生去摘蝦米，雖然那時她與男友的感情已有芥蒂，但怕折騰的她還是一個都沒去見，于是那些內心炙熱的小伙兒也就漸行漸遠了。她隨手打開了當時摘她牌的那些信箋，雖然所謂網絡愛情有很多都是虛情假意，但當時每個摘牌男都真誠地附上了自己的照片和個人介紹……只怪自己當初只是掛著玩玩，沒有好好珍惜別人的感情。

關了電腦，躺在床上的蝦米開始失眠：摘牌的人里面真會有自己中意的那個人嗎？這么快依靠一張照片中意對方或者就此展開拍拖是不是快得有點離譜？以前大家團掛沒啥害羞，可如今要獨掛了，而且學校BBS上那么多熟人，這么大年紀還是單身，不知要被多少人恥笑呢！越想越丟臉，蝦米打算偃旗息鼓得了，但腦中又不爭氣地閃現前男友曾經的溫存與永別時的決絕，悲愴給了她大義凜然的力量：人活著就為一口氣，我一定得搗鼓一場幸福讓他大跌眼鏡。

女人掛吧掛吧不是罪，再美的人也要有人去撫慰。看黃歷擇吉日，終于將“蝦米績優股”推向市場：“我：女，本校00級xx系，身高160cm，體重47kg，81年1月生，摩羯座，自認還算pp。找：男，本校理工科，身高173cm以上183cm以下，體重別太胖別太瘦，74年-81年生，長得歪瓜裂棗肥頭大耳的謝絕。基于歷史的經驗教訓，父母喜不喜歡還是很重要的；不打算一路走下去的，純粹只想談戀愛的請勿擾……硬件要求就這些，軟件要求也不是現在在這里說了就能算的（覺得要求BT的要鄙視盡情鄙視吧……）望看此帖者奔走相告，廣為關注，歡迎轉載轉寄，歡迎推薦自薦，醬紫。”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枚蝦米同學引來拍磚者無數，千奇百怪的評頭論足者中，夸她還算漂亮的也有，但更不乏嘲笑她年紀一把的老姑娘還這么拽，怪不得嫁不出去，甚至還有摘過牌被她拒了的男生對她惡意諷刺。蝦米顯然快受不了輿論的壓力，心里的火更是騰騰騰往上躥，又懶得跟他們爭辯，于是索性關上電腦出門溜達，但走在街上又不自禁低頭戴副墨鏡，好像生怕被人認出她就是那個掛牌的大齡女青年。

傍晚回家還是忍不住打開信箱，已然有七封求愛信拜倒裙下，這實在是個讓蝦米暗爽到家的特大喜訊。屁顛屁顛打開第一封信，標題赫然寫著“抱緊你不想放”，自我介紹是一個外校學導演系的男生“什果斌”，印象最深的是那句“選擇我就是選擇真愛，聯系我吧，手機號……”，再看看他的照片，還不錯，只是留著小胡子和中長發的造型實在是太過前衛。切換第二封，是一名校的碩士畢業生“奔馳”，出身知識分子家庭的他大致介紹了籍貫、性格、生活背景、本科及碩士專業以及將來工作單位，在摘牌的同時他也很委婉地告誡蝦米道“非常討厭自我感覺良好的女孩，因為其實現在條件好的人有很多，如果每個人都以自我為中心，那么優秀的男孩和同樣優秀的女孩會很輕易地失之交臂”，而照片上的他正如介紹所述，相貌平平，但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人。在隨后的幾封中，摘牌者們雖然也附了各自的照片，但介紹太簡單并且大眾化讓人難以留下深刻印象。

有信必回是蝦米掛牌的首要準則。“什果斌”的浪漫是蝦米難以承受之輕，作為摘牌的陌生人，太過甜蜜的話語給被摘人的第一印象反而不太妥帖，甚至有些輕浮，因此，蝦米回信中的 “謝謝關注”，其意不言自明。而“奔馳”的真誠和嚴謹挺有味道，蝦米有些好奇此男何許人也，她告知對方自己的msn，希望有空能聊天進一步了解。至于其他摘牌者，蝦米只是禮節性地表示“很高興認識，做朋友比較合適”。

和“奔馳”隨便侃侃本應是一段浪漫的開始，但面對他諸如“為何要來掛牌，以前交過幾個男友，交往多少時間”之類連環炮似的盤問，讓蝦米感到很不自在。雖然過去的事情并非羞于見人，但重被勾起的傷心往事使她內心無比陰霾，她開始害怕與“奔馳”聊天，終于在幾天之后徹底不了了之。

直到三月下旬的某天，一個叫henry的陌生人投條給蝦米說看到她的掛牌貼，說是有gg推薦給她。蝦米謹慎地問了些細節就給了對方msn，然后沒過多久henry就加了她。隨便聊了幾句，覺得也沒什么話好聊。就在這無比空虛的一個小時之內，蝦米的真命天子熊熊出現了。

熊熊：hi

蝦米：hi

熊熊：我是henry的師兄

蝦米：，我知道

熊熊：是他告訴我你的msn的:）

蝦米：赫赫

熊熊：哎呀，沒詞了，首次摘牌感覺不習慣，對著一個mm找不到話來說真是蠻挫的……

蝦米：皚皚，人家已經叫我掛牌專業戶了

接下來的交往中發現彼此有太多太多的巧合，多到簡直難以置信：兩人同姓且父母皆同年；都不會吞藥片，且都只長了28顆牙齒；各自以前感情經歷不開心的事情也是差不多，而且都奮戰了三四年，頗有共鳴，最終大家分別在去年年底棄暗，其實都是被棄；成長經歷幾乎都一樣；手表居然都是seiko的，堪稱不約而同情侶表…… n次擦肩——無緣見面不相識：蝦米和熊熊在2000年夏天在前進同一個班級里讀過托福；熊熊的前女友當年給他看的表演照片上居然有蝦米。而且當時蝦米還分享過那個mm的眼影。過去的三四年中，蝦米認識的好多人熊熊都認識，熊熊認識的好多人蝦米也認識。之后兩人下班一回家就打開電腦跟對方聊天并開心地聊到深夜。

蝦米相信這n多巧合與交集注定兩人有緣，而且輕松的聊天與共有的學科背景把兩人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于是三天之后兩人約在森林公園相親。那天蝦米開了車子，還特地戴了太陽鏡，雖然當時沒什么太陽，但是這樣一來熊熊不能直接看到她，二來她偷窺他比較隱蔽……當時熊熊正好在學車，剛剛考出側方移位，于是就多了個話題。聊得還不夠盡興，于是兩人去開了卡丁車并去附近餐館吃飯，一直聊到十點，真的覺得相見恨晚。出餐館門的時候下雨了，熊熊說，下雨很浪漫的。蝦米害羞地低下頭……車子停在兩人母校的學生公寓，熊熊下車前很猶豫地問蝦米借了車里的傘，用他后來的話說，這樣至少還能還一次傘。

之后陸續有幾個新摘牌的男生，但蝦米已心有所屬，便去single版撤了牌，并感謝所有支持過她的版友。她不敢相信掛牌真的幫她找到了真命天子，網絡雖然虛擬，但其中也有真實的幸福存在！

很快到了愚人節，在巴貝拉聊天的時候，熊熊問起蝦米手上中指的戒指誰幫她買的。蝦米說是媽媽在自己高中時買的。他說，那我以后幫你換一個好么？蝦米很不好意思地說了句：好的。兩人就正式開始了從掛牌到摘牌、從網絡到現實的童話故事……

之前兩人還很保守地打算談個兩三年，后來有一次就不知怎么說好了一年內結婚。真愛來的時候想擋都擋不了！蝦米開心得做夢都會笑。

于是，從五一長假見雙方家長到八月中旬開始看房子，他們用真心演繹著閃電幸福。終于在十一月底，定下了屬于自己的“小巢”。次日熊熊去接蝦米下班時，從口袋里甜滋滋地掏出鉆戒，感動得蝦米紅了眼眶……之后熊熊的正式提親也得到蝦米父母的欣然應允。戴上“熊熊牌”鉆戒，蝦米正式晉升為有夫之婦，從左手無名指一直燦爛到心窩里。從摘牌相親到上門提親正好8個月，從說“換戒指”到真的“換戒指”也是8個月！

如今，躺在新窩的席夢絲上，回想過去種種，人生如戲，精彩繽紛。對于還沒找到另一半的男女們，蝦米現在總會樂此不疲地以自己為榜樣，忠告大家去BBS掛牌，一次無果那就多掛幾次，不要害羞，別怕失敗，更要有敢于被人評頭論足的大無畏精神——因為相信：只要堅持不懈努力去尋找，就一定能找到屬于自己的真愛！

（作者系復旦大學中文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