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酒泉

卞　寧　潘文龍

即使CCTV不分晝夜直播神七發射，酒泉在哪里，酒泉什么樣，對大多數人來說依舊是個謎。

姚明在NBA效力的球隊叫休斯頓火箭隊，那是因為休斯頓是美國的航天城。中國的航天城應該在酒泉。

如果不是神七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發射，沒有多少人在意酒泉這個中國西北角的地名。即使CCTV不分晝夜直播神七發射，酒泉在哪里，酒泉什么樣，對大多數人來說依舊是個謎。

因為偏遠，酒泉有些靜謐；因為神七，酒泉非常神秘。

到了酒泉，你才發現以下幾個事實：原來酒泉衛星發射基地并非在酒泉境內；酒泉并不是一個充滿航天氣息的航天城；敦煌只是酒泉的一個縣級市；嘉峪關和酒泉近得像一個城市。

過去的9月，酒泉被人們習慣性地掛在嘴邊，可以想見，它很快便會被遺忘、不再被提及，直到神八的發射，就像神五和神六、神六和神七之間被人們忽略的時光一樣。

畢竟，酒泉是有自己的故事的，那種只屬于民間的生動的。

酒泉的鼓樓不遜于其他任何城市的鼓樓。正如其二樓匾額所書的“氣壯雄關”，酒泉的鼓樓大氣中透出精細，是城市絕對的中心。通往鼓樓的四條路分別叫東西南北大街，而鼓樓的四個門上的匾額更是氣度不凡——東迎華岳、西達伊吾、南望祁連、北通沙漠，試問誰家的鼓樓能有這般的氣勢？

十一黃金周的第一天，鼓樓邊的商家鼓噪地拉起彩條，露天舞臺下圍滿了觀看促銷演出的市民。汽車和行人緩緩駛過鼓樓并不宏大的轉盤，這一切讓人覺得非常８０年代。并非是說酒泉人還生活在上世紀８０年代，只是那種鼓噪中的怡然與淳樸帶著８０年代的氣場。酒泉人甚少有戒備，多說兩句便能向陌生人敞開心扉，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成本相當之低。

酒泉是個小地方，中心城區肅州區的人口還不到20萬，全市的人口也不過百萬，從市中心的鼓樓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步行，不出20分鐘就能到城郊接合部，實在是小。

酒泉也是個大地方，大到有19萬平方公里，這個面積相當于1個半江蘇省，華東六省一市隨便挑哪個都沒酒泉大。

兩個“名不副實”

酒鋼（酒泉鋼鐵公司）不在酒泉，酒泉衛星發射基地也不在酒泉。

酒鋼在與酒泉平級的地級市嘉峪關。嘉峪關位于酒泉主城區以西23公里處，好像酒泉挖出的一塊特區，因為酒鋼這個企業太大了，便單獨為酒鋼設立了嘉峪關市，但酒鋼的牌子已經叫響，沒有改成“嘉鋼”。

酒泉衛星發射中心距酒泉可就遠了，順著公路往東北方向走280公里才能到達衛星基地，這里早已經是內蒙古阿拉善盟額濟納旗的地盤，卻也“額冠酒戴”跟了酒泉姓。其中的歷史原因大致有三個。一種是保密說，當年為了軍事上保密，起名時避開發射場的真實地址。二是鄰近說，在茫茫戈壁中，靠發射場最近的城市就是酒泉了。還有一個東方紅說，阿拉善盟從1969年被分塊劃到寧夏、甘肅兩省，其中額濟納旗被劃到了酒泉。其間正值1970年中國發射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1號，由此，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打出了名氣。 1979年，額濟納旗重新劃歸內蒙古時，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早已名聲在外。

正是因為酒鋼和衛星發射中心，酒泉市和嘉峪關市以及額濟納旗分別有一些“瑜亮情結”。比如，酒泉和額濟納旗為航天城的歸屬難免或明或暗地有些競爭，酒泉占了“衛星發射中心”名字的光，額濟納旗趕在神七發射前在國家級旅游媒體上打出航天廣告。當然，內蒙古人稱呼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用的從來的都是另一個名字——東風航天城。

兩個手足城市

嘉峪關和酒泉的關系更加密切，二者間23公里的距離對大城市來說還沒出城區呢，但心理上的距離遠不止23公里。酒泉多是甘肅本地人生活，嘉峪關八成以上的居民是老工業基地東北過來的移民，嘉峪關人在酒泉人面前是有些傲氣的，而酒泉人又仿佛很配合地在嘉峪關人面前顯得有點兒“低聲下氣”，理由很簡單——嘉峪關人更有錢。酒泉是一個農業城市，因酒鋼而成立的嘉峪關市是個地道的工業城市，嘉峪關人的收入普遍比酒泉人高。提到酒泉，嘉峪關的出租車司機會自豪地說，我們嘉峪關比酒泉好多了，路也寬城市也漂亮。的確，嘉峪關有酒泉沒有的六車道馬路、簇新的體育館和歌劇院，這些都是現代化城市的裝點門面的要素，但酒泉也有嘉峪關所欠缺的城市底蘊和生活氣息。

酒泉的兩車道馬路雖然狹窄，但人行道和綠化帶可比機動車道寬許多，即使是上海南京東路的步行街，在酒泉的人行道面前也占不到面積上的便宜。酒泉的街頭總是人頭攢動，白天的嘉峪關卻看不到幾個人，寬闊的馬路顯得蕭條，也許人都在鋼廠里上班呢。餐飲和商業酒泉也要勝過嘉峪關，從灌湯包到手抓羊肉，各地說得出的美食在酒泉的幾條小吃街上都能找得到，而嘉峪關的服裝店小老板們也是需要坐3塊錢的公共汽車到酒泉的批發市場進貨的。當然，如果酒泉人想要游泳，那非得去嘉峪關的游泳館了。

大漢大明的榮光

和其他西北城市一樣，酒泉是一個泡在羊肉湯里的城市，你隨時可以在街頭免費聞到羊肉的清香。一碗賣13元的帶骨羊肉粉條的料，在上海可以做3碗羊肉湯，但酒泉已經是甘肅物價最貴的地區，甚至超過蘭州。本來，酒泉的物價并不高，是外來人口拉高了酒泉物價。外來人口來自兩個地方，一部分是嘉峪關的鋼鐵工人，他們喜歡到酒泉來消費；另一部分是玉門人。

玉門是酒泉下轄的一個縣級市，因玉門油田而興建，在漢代玉門關以東100公里，這里有中國第一個油田和第一個石化基地。如今，因為玉門石油資源的枯竭，玉門市已經被放棄。玉門油田就將生活區搬到了酒泉市區，5萬油田職工和家屬成為酒泉人。酒泉市政府趁此機會在酒泉老城區西南建設了新城，政府機關全部搬到新城，四套班子在３年前搬入了建得像圖書館的新行政中心。新城區的第一批居民就是玉門油田的職工。

如今，酒泉老城區的房價在2100元/平方米上下，新城區據說要賣到2600元/平方米。

酒泉還是個活在大漢和大明的城市，并不鮮見仿漢代的建筑和明式的牌坊讓城市有些許古風。酒泉因漢武帝將美酒倒入泉水而得名，其地產酒就叫漢武御，而當地最繁華的商業步行街叫大明步行街。當地人喜歡大漢和大明可能是因為長城的修建，酒泉的戰略地位因為長城得以進一步凸顯，明代的長城依舊壯觀，漢代用蘆葦和黃泥交雜砌成的長城在酒泉域內也有多處遺存。

午后，花上一塊錢就能街邊的象棋攤與人殺上幾盤，直到你不想下了，抬望眼，祁連雪山清晰可見，此等名士般的悠閑，在酒泉只是最平常的市井生活。而那個天，真是藍得讓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