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童年

楊曉春

1783年，任職于東印度公司的Samuel Turner隨Teshu喇嘛由印度北上西藏，成為第一批有幸踏足不丹這個喜馬拉雅山佛教秘境的西5yA之一。他對此次旅行的記載也成為對這個神秘山國最詳細的早期文獻，

他在日記里寫到：“在這個童話般的山谷里，清澈無比的瀑布從峭壁上飛流而下，一直降到茂密的原始森林的深處。在這里我們忽然變得如此謙卑，大家都被大自然安靜的偉力所懾服，我們開始無比欣賞這里高山中深深的陰影、如同仙樂的鳥鳴、潺潺的流水聲，這里的新鮮空氣讓我們感到清涼和寧靜，讓我們更有力量前行。”

現在再去不丹，猶如童話的原始生態環境、淳樸好客的民風，離200多年前Turner眼中的風貌依然相去不遠。

那天我離開廷布，晚上住宿甘替(Gantey)。這個連電都沒有的村子，地處黑頸鶴保育區。晚上在房間里聽自己帶來的CD，歌的間歇能聽到外面黑頸鶴的叫聲。除了暖氣之外，房間里還有不丹傳統的火爐，構造簡潔優雅，燃燒效率高。升起火，火爐上還有石頭，燒熱后用水澆上去，像桑拿房一樣。

從酒店的房間和客廳可以俯瞰整個山谷，從這里望過去，很像我喜歡的Caspar David Friedrich的畫。遠處是雪峰，山谷蜿蜒開闊，其間點綴整齊的農舍，農舍之側，矮而優雅的高地竹貼地生長。左側的山頭，造型優美雄壯的甘替城堡也俯瞰著山谷。兩株高大的松樹拔地而起，一切都仿茹Friedfich畫中場景。遠處有兩個小白點，望遠鏡里遠遠看過去，是兩只黑頸鶴。每年大概有230-250多只黑頸鶴從西藏飛越喜馬拉雅山到不丹的這個小小山谷過冬。全世界黑頸鶴種群大概只有5600多只。

甘替的海拔有3000米，冬季這里的牧民就游牧到海拔低的村子里生活，所以住家并不是太多。沒有燈火，我住的酒店自備發電機，成為這里唯一亮著燈的房子。從黑暗的山谷里看過來，一定很壯觀、

從廷布到甘替，都是盤山路，高山深谷，有些地方僅容一輛車。但是風光優美，很像阿爾卑斯山，或者我很喜歡的藏東南波密、然烏這些地方，森林茂密，都是姿態很優美的針葉林，高大的松樹和柏樹。不丹是全世界森林覆蓋率最高的國家，達到72％。太陽被高山擋住，在山坡上描出對比強烈的光影。有的時候在陽光照射下，深谷當中的山坡河流之上，森林和草句之間，不丹風格的民居或者寺院孤零零懸立，有著感動人的力量。經過山口，依稀看見積雪以及發育完整的高山草句，一只鷹在草甸上空盤旋，緩緩地落下來。

酒店一共只有8個房間，晚餐我跟一對委內瑞拉來的老夫妻，還有慕尼黑來的一對同性戀男性一桌。委內瑞拉那對，男的是出版業的，剛剛把出版社出售，現在生活在巴黎。妻子是大學里的社會學教授。慕尼黑那對，是房地產開發商和他在時尚界供職的男友。鄰桌的美女姐姐，是巴黎的珠寶設計師，在曼谷住了10年。現在在跟甘替的活佛學法。

夜很靜，星星密密麻麻，皎潔的月色下的美麗山谷如同夢境一般。這里的山谷和星空讓我忽然想起上午出發前，在延布餐館他們的國立繪畫工藝學校。那些學生，那些不丹的漢字們身上有著一種安靜的氣質，不卑不亢，眼神清澈。

到不丹的第一天就開始有的感覺，總是難于用語言描述。直到這個晚上，在星星漫天的甘替山谷，和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客們聊完天走回房間的時候，才清晰地意識到：不丹就是我們失落已久的童年，久到我們自己都已經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