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翔軍
“搶劫!!!”一個人從黑暗的巷口沖過來。
“啊?”我還來不及思索他下一句是不是會像電影臺詞一樣很老套地說“把錢拿出來”之類的話。
“把錢拿出來!”他就已經毫無創意地如此嚷嚷了。
“等,等……”我故作鎮定地拖長尾音,依舊雙手插在褲兜里。
他沒有蒙著臉,但是估計他腦袋上的東西有一半是假的,比如那撮小胡子,比如那濃密得過分的頭發。
此時,他額頭上的汗珠和刀刃一起在微弱的路燈底下閃光,亮得有些異常。
“等個屁!快,把錢,拿出來,少,少,跟我廢話。”可能由于緊張,他說話有點接不上氣。
“你第一次干這行當吧?”我瞄了一眼他的刀柄,說道。
“你,你怎么知道?”他在驚訝之余還是不停地揮動手里的刀子。
“你刀柄上貼的標簽都還沒撕掉?!蔽铱此谋砬檫€是很驚訝,就繼續猜測下去,“所以應該是才剛買的。而且離這最近的便利商店有兩家,一家在離這里一公里左右的街區,而你不可能在那里買,所以你選擇在近的那家,也就是這個巷子出去拐角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啊?!”他繼續驚訝下去,不過還是好奇地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會在一公里遠的地方買?”
“當然不可能!難道這么熱的天氣,這么晚,也沒有車可以讓你搭,你走,甚至可能跑一公里的路,你衣服上會沒有汗?”我知道我的猜測從一開始就最多只有一半的準確率,現在也是。但是我還是繼續猜測下去,“對了,說到這件衣服,除了胸口以外其它地方都有些油漬,所以你應該是個修車的吧?!?/p>
他又露出驚訝的表情,嘴巴微張,似乎想說點什么。
我沒等他開口說話,又繼續說下去了:“當然了,附近是有一家汽車修理廠,但是他們的員工都有制服,你的這件衣服不是他們公司的,應該是你自己的,如果員工都穿著制服應該不會在自己的衣服上染上太多油漬的。所以,你應該是附近某個修車鋪子里的,這里一共就只有三家修車鋪,如果請警方排查一下,很容易找到你?!?/p>
他嘴巴越張越大,死死地瞪著我。
正在我開始稍微放松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大笑起來,當然也不敢笑得太大聲,現在已經是半夜,在這個不怎么繁華的小鎮,人們都睡得早,笑得太大聲,有把他們吵醒的可能。
他一邊笑,一邊說“很精彩嘛,估計你推理小說看太多了,很好,你說的全對,但是我問你,如果我把你在這里殺了,你說誰會知道呢?”
“有誰會知道呢?你說?”他又重復了一遍。
“原本我只打算搶劫而已,但是你的小聰明,看樣子要害你沒命了?!闭f著他又向我挪了一步……
“再等等!”我急忙把手機從褲兜里拿出來給他,“你看看。”
他笑了:“現在才拿出來?太晚了,既然你都可能知道我是誰了,我還能讓你活著離開嗎?”
“不是,你看看?!蔽乙残χf道,“我手機已經在一開始就撥出去電話了,是我家里的電話,現在家里沒人,但是電話答錄機已經錄下了我們所有的對話,包括我的那些推理。我妻子半小時后就會回到家,她如果看我沒在家,肯定會打我手機,當然,在這之前,會先聽到電話答錄機里的留言。你說接下去她會怎么做?”我得意地看了看他又重新開始流汗的臉。
我又繼續說:“放心,我不會報案的。”
他更驚訝地問:“為什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放你走你就不報案?”
“當然不會,但是要看我能不能在半小時內到家,不然被我妻子知道了,我不能保證她會不會報案了?!蔽铱此o握刀子的手,開始松軟下來,而且有點顫抖。我接下去說:“當然,我得處理掉電話里那盤錄有我們對話的磁帶嘛,我想想怎么處理呢,是不是有人會想要買這盤磁帶?”我暗示性地看他一眼后,仰著頭,假裝思索起來。
“給我,給我!你開價吧,要多少錢?”他緊張地把錢包拿出來,掏出幾張百元鈔票。
我把錢和刀子順手接了過來:“就這么多吧,留一個地址給我,我明天寄給你?!?/p>
留完地址他就匆匆跑開了。
我把刀子扔進垃圾桶里。一邊走出巷子,一邊想:那位可愛的搶匪,有固定的工作,應該也是急著用錢才出來干這行當吧。但是,我也急著用錢,這年頭,誰不急著用錢?
走到巷口看見天上有一顆流星,我趕緊雙手合十,許愿:我希望今年能找到愿意和我結婚的女人。對了,如果她還能帶給我一個有答錄功能的電話機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