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民黨元老吳稚暉曾于1929年6月下旬由北平到太原,在當時為閻錫山綏靖公署“高級招待所”的傅公祠的組碧樓住過幾天,已查清無疑。現就其人其情其事略述于后。
吳稚暉其人
吳稚暉(1865——1953)江蘇武進人。原名眺,亦名敬恒,字稚暉。曾署朏盦。耕讀傳家。父有成公,字屺峰。數世單傳。母鄒太夫人,系無錫鄒氏望族。遭社會之亂,避地先生故里,年18歲,與其父結婚。20歲時生敬恒,25歲時,因產后患痢去世。敬恒6歲隨外祖母陳太夫人歸養于無錫,以至成年。故有人稱吳敬恒為無錫人,敬恒則常笑曰:“謂余武進人可,無錫人可,總之,中國人也。”
吳稚暉7歲入塾啟蒙,18歲開始教讀,23歲入縣學,25歲入江陰南菁書院,27歲鄉試中試。28歲入京會試,試卷經“堂備”未中。1894年30歲起,初任天津北洋學堂教習,繼回上海,任南洋公學學長。后留學日本,在東京就讀高等師范。旋因友人陸煒士等函約與鈕永建回國到廣東,分別籌備廣東大學堂及廣東武備學堂。后又攜青年學生再赴日本。因駐日公使蔡鈞不允保送江蘇、浙江、江西9名自費生入成城學校(即士官學校預備學校),出而力爭,被課“妨害治安”罪名,驅逐出境。他予懷絕命書,憤而投水,遇救。時蔡元培亦在日本,聞迅,亟護送同歸。
吳稚暉回上海后,參與組織愛國學社,發表演說,鼓吹革命。1903年,為《蘇報》撰文,抨擊清廷。6月,“蘇報案”發生,因被疑告密,遂走香港,得友資助,轉赴倫敦。1905年冬參加同盟會。次年,與李石曾(煜瀛)、張人杰(靜江)等在巴黎成立“世界社”。發刊《新世紀》雜志,宣傳無政府主義。武昌起義后回國。“二次革命”失敗,與蔡元培再赴歐洲。1915年與李石曾等發起組織留法勤工儉學會,提倡以工兼學。1916年回滬,與鈕永建創辦《中華新報》。1921年率學生一百余人赴法國,出任里昂中法大學校長。1922年回國,奔走于京、滬、津間,曾勸說陳炯明悔過無果。1924年出席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被選為中央監察委員,后又改任中央評議委員。
吳稚暉在中國國民黨的所謂“改造”中力主清黨,上書詆毀中國共產黨和工農紅軍。孫中山在北京病故時他曾參與治喪,扶柩移靈。蔣介石受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時,他曾代表國民黨中央授旗北伐。此后,曾歷任國民黨政府國防最高委員會委員、中央研究院院士、國民大會代表、總統府資政、國民黨中央評議委員會委員等職。1953年病故。有《吳稚暉先生全集》出版。
住傅公祠其事
據查證,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的《馮玉祥日記》中的1930年2月28日有記:“……下午三時,抵太原北門外車站。次宸、啟宇、菊村、定五、子良、更陳、雯掀、實甫等及民眾團體代表,佇立迎候。余與百川下車,一一握手致謝,復登車進城。直駛傅公祠下榻。間壁即山西省黨部。未久前,曾接待何應欽,吳稚暉在也。三點,送百川回寓所。五點,鄧飛黃自香港來,遂偕鄧及孔雯掀參觀此間碑帖。蓋傅公祠,為傅山(青主)故居,傅精研岐黃,隱居不仕,有道德,有文章,為晉人夙所崇拜,故今日該祠已成為并市一名勝地也。”

《馮玉祥日記》里所說的“未久前,為接待何應欽、吳稚暉在也。”接待何應欽的情況,已有《何應欽曾帶兵住傅公祠》一文于本刊2006年第七期刊發。至于吳稚暉接待事,有說住過一次,有說住過兩次。現已查到一次得到證實。據臺灣商務印書館發行的《民國閻百川先生錫山年譜長編初稿(三)》記載,1929年“吳敬恒等六月二十五日有電——赴并會晤。”文曰:“太原閻總司令勛鑒:壇密敬恒等于今日下午五時隨蔣主席抵平,宥晚敬恒等三人,由平起身來晉,敬述一切,馳電奉聞。吳敬恒、趙戴文、孔祥熙同叩有印。”閻于六月二十六日,“復吳敬恒等宥電——歡迎來并。”文曰:“北平總部行營轉吳稚暉先生、孔部長庸之兄、趙部長次隴兄鈞鑒:密有電誦悉。騶從枉顧,至表歡迎,均徑以待,佇盼高軒。閻錫山宥辰印。”
該年譜沒有記載吳等人與閻的會談情況,緊接著記載:“六月二十八日,與吳敬恒等聯名致中央執監委員儉電——請免對馮之處分。”文曰:“北平蔣主席轉南京中央黨部執監委員鈞鑒:樹密此次于豫魯撤兵,馮君玉祥養病華山,消息阻滯,部屬未明真相,或不免有懷疑誤會之處。錫山近在鄰省,見聞較確,敬恒等銜命抵晉,與渠面談,尤能深自怨艾,實屬深明大體。值此黨國初建,渴望和平,馮君既已解除兵權,愿即出洋游歷,鈞部當必俯念前勛,崇尚寬大。擬請將其前之處分,咨照國民政府即予免除。將來報告全體會議,以示篤念勛勞之意。謹合詞電懇,伏乞垂察為幸。吳敬恒、孔祥熙、趙戴文、閻錫山叩儉印。”本段電文至少可以肯定兩點:其一、吳敬恒等最遲于26日到并住傅公祠,到28日尚未離開,至少在傅公祠住過3天時間,或許還要長些;其二、吳敬恒等3人奉蔣介石之命到晉“敬述一切“,講了些什么,商談詳情如何,雖未見此文字記錄,但從此前此后以及諸多電文中,都可窺測出是與蔣、閻、馮之間相互爭斗的有關事情,是與閻、馮下野有關的,這些都是與當時全國的軍閥爭戰密切相關的事情。
眾所周知,在1929年前后的幾年時間里,人們通常口頭上稱之為軍閥混戰時期,事實確實如此。當時,各軍閥之間,都在爭搶地盤,爭奪霸權。1928年末,“蔣桂戰爭結束了,但新軍閥之間的混戰卻沒有就此停止。一九二九年五月,蔣馮戰爭爆發。轉至一九三O年一場更大規模的軍閥混戰又開始了,這便是蔣桂馮閻中原大戰”(《風塵逸士——吳稚暉別轉》人民文學出版社)。蔣馮戰爭說的是“一九二九年夏天,馮(玉祥)準備反蔣,把原來駐山東的孫良誠部隊及在河南的軍隊,全部西撤。馮在華陰開軍事會議,表示要反蔣。”并“打算隊伍擺好之后,先壓迫閻錫山表明態度,一同反蔣,如果閻不肯從命,就先打山西,再打蔣介石”。可事出意外,會后,馮的部將韓復渠、石友三倒戈,馮受到嚴重打擊,“西北軍的聲威大落,全部退入潼關,閉關自守了。”而蔣介石則“用國府的名義下令討伐馮玉祥后,閻錫山由太原電馮,勸他出洋,自己愿意陪同出國。馮接閻電,隨即通電下野。……但反蔣這口氣沒有出,于是派鄧哲熙、曹浩森(馮的參謀長)到太原找閻,希望閻共同反蔣。……而閻閃爍其詞,”意思是“約馮過河到晉面談”(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一輯鄧哲熙文)。

吳稚暉等人這次來并住傅公祠,就是受蔣介石之命對閻錫山出洋事當說客的。其實,這事在吳等人抵并之前的6月25日,國民政府令即派任閻錫山為“西北宣慰使兼辦軍事善后事宜,護馮出國。”同日,閻即“復趙戴文電,決偕馮出洋。”26日,又“與馮玉祥聯名通電出洋,并另再電請中央開去本兼各職。”同日,閻錫山還“上蔣總司令宥有電——馮因病未克赴平,”電文曰:“……煥章既未克行,山擬俟稚暉先生及孔、趙兩部長到晉見面后,即行赴平,晉謁鈞座,報告一切。謹肅奉復。”吳稚暉等3人此行之目的,在6月29日,閻錫山以個人名義單獨發給蔣介石的“艷午電——同去為免戰禍,編遣可除割據,”也證實是為挽留閻錫山而來。其電文曰:“北平蔣總司令鈞鑒:樹密稚暉、庸之、次隴諸同志來晉,備聆鈞諭,諄諄以勿輕言去為囑。惟錫山尚有愚見,謹為我鈞座披瀝陳之:(一)西北軍善后事宜,如無人主持,必致橫生枝節,此點為鈞座所藎慮,錫山亦熟籌之矣。山不去,是使其部下認此次為騙局,因疑生懼,鋌而走險,戰禍即在目前。此時如遴派一馮部所信任之軍事大員前往,將中央對彼諒解之意,剴切說明,加以優遇,以安其心,使之真認識此后為中央直轄部隊,不生其他疑慮,再按照編遣會議辦法,實行編遣。錫與煥章同行,對于煥章不失信,其部下自能安心,善后自易著手。(二)國家統一,舍軍權集中,別無他法,各集團軍化整為零,始能免除割據之患。且非化整為零,不能消滅反對者利用之目標。反對者利用之目標消滅,以后則反對者皆變為贊助者矣。故為現在軍事計,為將來立國計,均當如此。如慮編遣未實行以前,不免有小部分發生紛擾,然此不過社會上稍感不安,決不至危及國本,輕重權衡,間不容發。現在軍隊認識主義與國家均有相當程度,未可以舊日之例推測將來。山若不去,煥章亦不能成行,反動者正好利用之也。并及鑒察,發電后即起程赴平,先此電陳,請容面稟。閻錫山叩艷午。”(《民國閻伯川先生錫山年譜長編》)

閻錫山在與馮玉祥出洋問題上,經與吳稚暉等人商議后,他不僅給在北平的蔣介石發電,且于“六月三十日,復譚延闿等電——偕馮去國,決不稍弛責任。”同日,“……復國民政府卅申電——去國為促成統一,非個人高蹈。”然而,閻到北平見到蔣介石后,卻于7月6日致電尚在太原的“趙戴文急電——介公堅留,不能決然而去。”文曰:“……經道易處,權道難處。向者所論,未嘗不是惟恐世人不我諒也。古人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今既不能不顧介公之堅留決然而去,如果煥章同意緩去,我亦不惜再為馮婦,希望為黨國做進一步之穩固,功成與否,在所不計,知我罪我,任人計之。”
蔣于6月25日到達北平,分電閻與張學良到平會晤。閻于6月26日電請國民政府開除本兼各職以便隨馮出國考察。蔣派代表孔祥熙、吳稚暉、趙戴文28日到達太原挽留,勸閻勿出洋并到晉祠慰馮。6月30日閻到北平與蔣晤談兩小時,說明馮出洋決心及本人必須同行之意。閻曾托病住了法國醫院,蔣親自到法國醫院勸阻。閻提出“先編遣,后出洋”,并有電說,“我辦三區編遣,二區編遣由筱山(石敬亭)、瑞伯、蘭江(劉郁芬)任之。”正如這次隨同到北平的梁汝舟(航標)所述:“這時蔣明知這是一出戲劇,但是也不能不上臺參加。”經過若干時日的周旋,閻才接受蔣之慰留而戲劇遂告閉幕(《中原大戰內幕》108頁)。閻錫山于7月11日離平返并,而實際行動中,卻在半年時間內,導演了由挽禁馮玉祥(詳見本刊2005年第3期《馮玉祥在傅公祠住過》一文)到聯合馮玉祥及其他一些有反蔣圖謀之政要人物,發動了一場舉世聞名的中原大戰。亦即人們常說的閻馮倒蔣。“一九三0年二月,馮玉祥同二、三、四集團軍(第一集團軍為蔣介石部)將領五十七人,聯名發表請蔣下臺的函電,列舉蔣十大罪狀,擁戴閻錫山為中華民國軍總司令,馮玉祥、李宗仁為副司令。中原大戰一觸即發”(《風塵逸士》)“……四月一日,馮通電就陸海空軍副司令職。同日,閻在太原就陸海空軍總司令職。雙方出兵討蔣,中原大戰,從此開始”(《文史資料選輯》第一輯鄧哲熙文)。
病故臺灣海葬
吳稚暉自幼天資穎持,篤志于學,習讀古書,長于史論、文學桐城派古文筆法。對詩賦喜讀而不常作。因景仰南朝詩人謝眺、玄暉,即取名“眺”,取字“稚暉”。自幼喜寫篆書,其楷書亦以籀、隸筆意行之。
吳稚暉終生多從事于教育事業,益自奮勉,博覽群書,致力教育,創辦多所學校,貫通多種學科,傳播科學知識;追隨過孫中山先生的革命活動,也支持過蔣介石的“清黨”運動。他對政治官職是多辭少就,其名言為“官是一定不做的,國事是一定不可不問的。”本次偕趙戴文、孔祥熙游說閻錫山即其“不可不問的”所謂國事之一。吳稚暉1949年4月到了臺灣,居臺北中山北路五條通,直至1953年10月30日病逝。按其遺囑進行了海葬。
(責編 郝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