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
職業:出版社編輯
感言: 一直相信,努力就有機會

今年,正值改革開放30周年,1978年出生的我也到了而立之年,回頭去看30年的經歷,體會到的都是細節,和宏大敘事并沒有多少關系。不過,這些細節累積起來,也足以構成一個人對30年開放歷程的總體印象:我和我的同齡人趕上了社會各個環節的變革,而且基本上是第一批全面承受改革所帶來影響的人。所以,很多時候,我們會不自覺地產生很矛盾的想法:因為自己什么福利都沒趕上,而感嘆時運不濟;也因為改革打開了整個社會獲得了很多機會,而欣喜自己比父輩們更生逢其時。
如果簡單用“幸運”和“不幸”兩個詞來說,我最大的幸運是,改革開放使得社會越來越多元,面臨的機會很多,尤其是在北京這樣的大城市,基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不用像父輩那樣拘束在狹小的人際范圍之內。最大的不幸是個人承擔的改革成本過重,住房、教育、醫療,拿出任何一項,都足以壓得一個人喘不過氣。但是,不管怎么說,我一直相信,努力就有機會。
收入的期望跟不上現實的步伐
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在家鄉一家村辦企業負責生產,當時他最大的愿望是每天能掙5塊錢,認為這樣的收入就能解決家庭面對的所有問題。可當他每個月能從廠里拿到500元左右時,卻不得不因為我和姐姐都要上高中,這份收入
已經支撐不了全家人的開銷而從廠里辭職,干上了個體。
上了大學后,我對這種收入的期望、期望實現后的落差,有了更切身的體會。當時我們宿舍不少兄弟都打工,干家教或者什么的,每個月能掙上三四百元,對高收入的設定就是每月能掙上1千元。
大一暑假,一家賣會員卡的公司在校園里的招聘廣告最大的噱頭就是“月收入上千”,引得不少同學前去競爭上崗。等我到了大三,打工月入早已經過了一千,可是除了維持自己的生活以外,也沒有多少剩余。
快畢業的時候,曾和同學聊天,究竟多少錢可以讓一個人在北京過上不錯的生活。當時我們的結論是,每個月能有個5千元,就可以在北京活得不艱難了。如果每個月能掙上2萬元,就可以活得很滋潤了。到現在,我們發現5千元在北京干不了多少事情,沒法解決衣食住行。至于2萬元,也離滋潤很遠。
現在想來,這種收入的期望、期望實現后的落差,很大程度上是時間差。幾年后的收入無法解決幾年前的需要,也是社會變化的應有之義。
家鄉變得越來越陌生
從懂事起,一直到考上大學離開為止,家鄉都沒有太大的變化。縣城始終是幾條主要的街道、兩條河流、一個廣場;村里也是基本上所有人都在,依著農忙農閑的節奏,辛苦或取樂。但是現在每次回去,都發現家鄉變得越來越陌生。也許是因為每次在家停留的時間不長,我現在已經搞不清楚縣城的邊界在哪兒,總覺得它在無限膨脹。村里的變化似乎更大,年輕人都去了沿海城市打工。他們不像中年人,每年出去幾個月,掙筆錢回來。他們帶著老婆孩子(也有的把孩子留給家里老人照顧),基本上在打工的地方定居,每年甚至每幾年才回家過春節。所以,現在村里越來越多的兩層小樓拔地而起,但是只有老人和孩子守著偌大的房子。
除了這種陌生,還有一層。小的時候,家鄉氣候宜人,風雨都很符合時節,河里偶爾能見到娃娃魚、山上不時能見到白鶴、稻田里更是經常聽見秧雞鳴叫。慢慢的,氣候開始反常,春耕的時候總是干旱,秋收的時候總是大雨,以致種也艱難,收也艱難。
不過,也有好的陌生。小的時候,因為燒火做飯需要柴禾,也因為靠山吃山,家鄉的大樹被人們砍伐殆盡,就是落下的葉子,也被掃蕩一空,因而整座山看起來光禿禿的,很是干凈。但近些年,家鄉開始封山護林,人們也因為打工收入的增加而減少了對砍伐的依賴,所以山上的林木也茂密起來,原來的一些山間小路都已經被淹沒在灌木青草間,不仔細找都發現不了。
小環境的好轉帶來最直觀的變化,是動物的回歸。今年7月回家的時候,我又看到了久違的白鶴,田里也有了秧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