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就是那種很早就確立了自我并遵循這種自我的人,一般這樣的人身上都有一種很熨貼很體面很令人安心的味道,不像經歷過太多內心掙扎和苦痛的人顯得多少都有點皺巴巴的。但同時,他也是莫測高深的,有一個內心的核是永遠不外露的。

這段時間在看《十年一覺電影夢——李安傳》。
想起在保羅·奧斯特的小說《紐約三部曲》的第三部《鎖閉的房間》里,有一個叫范肖的人。這是一個在成人之前就找到了自我的人,他很早就定義了自己的人格形態,并一直遵循這樣的人格形態。跟其他人都要經歷的那種不斷懷疑自我、尋找自我,然后階段性地確定自我的陣痛不一樣的是,他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沒有這樣的痛苦;他的痛苦不是來自本身,而是來自自己與他人、與這個世界如何搞好關系這個過程中產生的摩擦。
于是,范肖成了這樣的是一個完美的人,無論是作為一個電影人還是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在文化、情感、內心、為人、做事……方方面面都給人一種逐漸臻于化境的感覺。眾所周知李安是一個勤勉的人,但他呈現的這份勤勉更多的似乎是事物性的,其姿態呈現出來是篤定和放松的,猶如他始終保持的那份優雅謙遜的外表。我想,他就是那種很早就確立了自我并遵循這種自我的人,一般這樣的人身上都有一種很熨貼很體面很令人安心的味道,不像經歷過太多內心掙扎和苦痛的人顯得多少都有點皺巴巴的。但同時,他也是莫測高深的,有一個內心的核是永遠不外露的。看《色,戒》,我尤其有這樣的感覺。
確立自我是一件很艱苦的事情。確立之后的維護乃至于修正,同樣是一件很艱苦的事情,甚至是更艱苦的事情。自我這東西,不加以維護的話,是會變形甚至丟失的。那些很早就確立了良好的自我并很好地維護了這種自我的人,天份甚高,同時后天也是十分自省和勤勉的。在《十年一覺電影夢》中,我讀到李安這樣說,“做事一如練功,是分功,一分松”。松了一環后,再往里面,往緊處練。練松一層后,再進一層,如此層層而上。功力越深,實力越強,越不易被擊敗。真是大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