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跟我提起過1Crl8Ni9Ti#65380;3Cr2W8V#65380;H13#65380;D2#65380;Gcr15#65380;W9……它們是特種鋼的代號,這些埋藏在鋼鐵料場深處的精靈,這些曾跟我鼻息相聞#65380;有著隱秘默契的金屬元素,我了解它們,跳蕩韌性的鎳#65380;重的鉻#65380;脆的錳#65380;硬的鎢#65380;藍色光標(biāo)的釩#65380;綠色的鉬……它們徹底地被后來的另一種生活抹掉了#65377;一九九八年,我離開了那個露天的鋼鐵料場,放下了跟隨我三年的激光分選儀——它被磨得掉了漆,锃亮锃亮的,有著渾然天成的質(zhì)感,它像步槍一樣優(yōu)雅#65377;懷念或者追憶,是一個人開始衰老的表征,喋喋不休#65380;固執(zhí)#65380;多夢#65380;易怒,就像我現(xiàn)在這樣#65377;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深深地懷念那段生活#65377;我時常試圖觸摸我的一九九八,但總是忍不住要發(fā)抖,一種既明亮又隱秘#65380;既悲亢又憂傷的情緒一下子攫住我,原本就要抓住的感覺一下子就滑脫了去,而后的內(nèi)心就空蕩蕩的#65377;那國有企業(yè)固有的意識形態(tài)#65380;那龐大的生產(chǎn)鏈及有形和無形的機器,全部的聲音是一個聲音,全部的形態(tài)是一個形態(tài),它們變成了一種回響,在我頭頂隆隆而過——不,它們是從我身上碾過#65377;一些詞只與時代有關(guān),下崗#65380;分流#65380;算斷,當(dāng)那個時代過去,它們也就死了#65377;我在一個下午脫下了藍色的工裝及紅色的安全帽,空著手,一個人走出鋼鐵廠的鐵門,它“砰”地關(guān)上了,它把一個人的命運就此切斷#65377;那個遙遠的下午如此簡單#65377;
它像一個寶藏那樣被我抖抖索索地打開,激動,回溯到過去的青春歲月,一個熱烈時代的尾聲:鋼鐵,集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