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浮現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七天。一個十一長假,故鄉老街泥濘在冷雨里,母親生日濕潤于冷雨里,歸家的鄉情也凝重在冷雨里,陰晦、寒涼,兒時對故鄉秋雨的七彩印象,漫漶了,迷茫了,彌漫成視野中的煙雨青山。
父親怕我和妻冷,點燃了一個小烽爐,里邊填滿了無煙焦炭,紅紅火火,一家人圍爐而坐,且聽雨打漢瓦,如磐,似鐘,天籟成老屋屋脊上的一片絕響,時急時緩,時鏗時輕。可寒風從門外吹來,冷雨從窗口飄來,背后仍是一片寒意,再也沒有了兒時的溫暖。那時,一家人就用瓦缸作火盆,盆底墊上干稻殼,再將鍋灶里燃燒后的木炭扒出來,放在稻谷殼上,焐成子母火,冉冉輕煙,縷縷稻香,用已被雨水浸潤的麻線鞋底,從四周往中間擠,越擠子母火越旺,越火辣,裊裊余溫,烘熱了瓦缸,彌漫于老屋,我們頭偎在奶奶的腿上,腳騎在火盆架上,不會被烤著,也不會炙傷,老屋里熱氣氤氳,親情彌漫,其樂融融,一邊聽著雨聲,一邊聽奶奶講這個古驛每個屋檐下的故事,秋雨敲碎了老街的黃昏,一如奶奶干癟的繭手,撫摸過滄桑,也輕柔地撫摸著一個少年的心情,暖暖地,雖有繭花撫過的粗獷挫痛,卻溫馨一生一世。
雨仍然是故鄉的雨,天還是童年的天,但是少年聽雨心境已經不再。人生無常,歲月如煙雨,自然便有了聽雨的不同境界。少年聽雨在故鄉的閣樓上,倚著梅花格子窗,從一朵朵梅花芯孔中眺望云之南的天穹,東邊日出西邊雨,秋雨落入九葦稻田,太陽碎在清石路上,有玉珠脆響,有稻香飄來,有彩虹飛架,滴滴點點,敲打在老屋漢瓦上,印象成少年心中的一片唐詩的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