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隆會議上的陳毅

王俊彥

萬隆會議是陳毅就任外交部長前，隨周總理參加的一次國際會議，他既是“實習生”，又是警衛員，發揮了最重要的助手作用，為其后馳騁外交舞臺積累了經驗。

一

1955年1月15日，工作已轉入外交界的陳毅看到，印度尼西亞總理阿里·沙斯特羅阿米佐約代表緬甸、錫蘭、印度、巴基斯坦五國總理致電中國政府，邀請中國參加當年4月18日至24日在印尼萬隆召開的亞非會議。

作為常務副總理，陳毅積極協助周恩來總理仔細研究中國出席亞非會議的總方針，認為應是爭取擴大世界和平統一戰線，促進民族獨立運動，并為建立和加強同亞非國家的關系創造條件。

3月12日，周恩來突發闌尾炎住進北京醫院，經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批準，及時做手術治療，這無疑給中國帶來很大難題，萬一周恩來手術后需要休養而不能如期率團赴會，那么誰來當團長和首席代表呢？對此，3月15日，中共中央做了兩手準備，并由中共中央秘書長、國務院副總理鄧小平通知陳毅說：因周總理剛剛動了手術，如果4月中旬不能率團出席亞非會議，由你率團出席。

陳毅當時深感“替人最難”，加上時間緊迫，“難以接受”，但他認為“中樞負責人的健康關系甚大”，雖然感到有些勉為其難，還是服從中央決定，十分認真地開始做了一些準備。后來由于周總理手術十分順利，3月28日出院，陳毅心中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二

4月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和毛澤東主席審核批準了周恩來提出出席亞非會議的總方針：爭取擴大世界和平統一戰線，促進民族獨立運動，并為建立和加強中國與亞非國家事務和外交關系創造條件，力求會議取得成功。

為此，決定中國代表團的最高綱領是爭取締結亞非國家和平公約或和平宣言，主要內容是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反對殖民主義、要求和平、反對戰爭。

最低綱領是爭取發表一個帶公約性的公報，作為亞非會議的具體成果之一。在具體操作上，中國代表團要多提亞非國家的共性問題，而不突出中國的特殊問題；在向會議提出要求時，要從大多數國家的共同要求出發，再聯系到中國的要求；中國支持其他與會國的合理要求，而不要求他們支持中國的要求；中國代表團不向會議提出任何不可能達成協議的議題，對某些國家出于對社會主義的不了解和疑懼而可能進行攻擊、污蔑時，中國則采取正面申述立場，耐心說明情況、不為所動方針，避免會議陷入關于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對立和爭論，取得最大限度的成功。

此外，估計到亞非會議期間，可能會有人提出臺灣問題，因此中共中央決定中國主張通過國際協商，緩和并消除國際緊張局勢，包括臺灣地區的緊張局勢在內。

4月13日，毛主席和中共中央根據中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的決定，批準了中國代表團領導名單。

團長：國務院總理兼外交部長

周恩來

代表：國務院副總理陳毅

外貿部部長葉季壯

外交部副部長章漢夫

中國駐印尼大使黃鎮

顧問：華僑事務委員會副主任

廖承志

公安部副部長楊奇清

外交部副部長喬冠華

外交部部長助理兼第一

亞洲司司長陳家康

外交部歐非司司長黃華

中國伊斯蘭教協會

副主席達浦生

秘書長：外交部禮賓司副司長

王倬如

毛澤東對中國出席亞非會議非常重視，不僅派最得力的中國外交家周恩來和陳毅率領代表團出征，而且親自在中南海的頤年堂召集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陳云、林伯渠、董必武、鄧小平、彭真、陳毅、張聞天等開會，聽取周恩來關于中國參加亞非會議準備情況的匯報，討論并批準了周恩來主持制定的中國參加亞非會議的實施方案及有關文件，并授權周恩來根據亞非會議進展情況，采取靈活的應變策略和辦法，還明確指示陳毅和代表團一定要設法保證周恩來同志的安全。

令陳毅擔心的是就在出發前的緊張時刻，周恩來突然闌尾炎發作住進醫院動了手術，身體欠佳，根據醫生的囑咐，要在動手術四個星期之后才能坐汽車旅行。

這樣，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對是否還讓周恩來前去參加亞非會議有些猶豫，作為周恩來的親密戰友，陳毅不忍心看到周恩來帶病前往萬隆，幸而周恩來顧全大局，毫不顧及病后虛弱的身體情況奮然請戰，最后得到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批準。陳毅對周恩來更增加了敬佩之情。

陳毅深知中國代表團面臨巨大挑戰，因為美國對這次沒有它與西方國家參加的亞非會議抱敵視態度，硬說亞非會議“算不上是一件有重大意義的事件”，還向美國國會提出撥款用來執行“共同安全計劃”，收買、挑動一些國家的代表，企圖扭轉亞非會議反帝反殖的斗爭方向。

三

陳毅很快獲悉，盤踞在臺灣的國民黨政權企圖進行破壞，在美國的支持下策劃暗害周恩來、破壞亞非會議的政治陰謀，必須認真對待。

那時，中國的民航事業還不太發達，中國代表團人員認為坐輪船到印尼太慢，決定包乘印度航空公司的“克什米爾公主”號客機，取道香港前往萬隆。

陳毅把保衛周恩來的安全當作自己的首要任務，要求中國情報部門全力配合。中國情報人員日夜奮戰，很快向周恩來和陳毅報來重要情報：臺灣特務頭子周斌成帶領金健夫、沈齊平把定時炸彈由臺灣運到香港，交給了香港航空公司的清潔工周駒。此人已被臺灣特務用60萬港幣收買，答應把定時炸彈借工作之便帶進機場。

周恩來和陳毅立即把這一重要情報向毛澤東作了匯報，毛澤東非常重視，指示要作妥善的安排。

1955年4月7日上午，陳毅隨周恩來從北京西郊機場乘伊爾－14飛機離開北京。

臨上飛機前，國務院總理辦公室副主任羅青長急忙趕來，又送上一份緊急情報，報告國民黨特務機關已用金錢收買香港啟德機場的地勤人員，暗害周恩來和代表團成員。周恩來立即作了緊急部署，陳毅更感到保衛周恩來安全的責任重大。

然后，周恩來和陳毅飛往昆明，一面繼續作出席亞非會議的準備，一面分析臺灣特務的情報，又掌握了進一步的情況，便通過長途電話緊急指示中國外交部，把臺灣特務的活動計劃火速轉告新華社香港分社，立即要求香港當局保證中國代表團的安全，通知已到香港的中國代表團部分人員提高警惕，同時指示外交部官員在北京與英國駐華大使館代辦進行交涉。

4月11日，周恩來和陳毅在昆明突然接到“克什米爾公主”號出事的報告，驚悉沈建圖等人不幸遇難。只是因為周恩來事先應邀將去仰光與緬甸、印度和埃及總理會晤，國民黨特務謀害周恩來的陰謀才未能得逞。

周恩來和陳毅對美蔣當局的卑鄙行徑感到吃驚，強烈譴責美蔣罪行。

4月13日晚，陳毅又接到從北京打來的電話，得知毛澤東和中央領導同志都十分關心周恩來和代表團的安全，毛澤東在杭州十分不安；陳毅在電話里講了采取的各種保障安全的措施，盡力使中央和毛澤東放下心來。

陳毅放下電話，來到周恩來的房間作了匯報，周恩來甚為感動說：“在前線的人，往往反倒比在后方的人更少顧慮，這也是用通常事理難以解釋的事。”

陳毅頗有感慨說：“外交如軍事作戰一樣，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不過我也是你的警衛員，保證做到萬無一失！”

四

亞非會議不能延期，周恩來與陳毅商議再三仍按原定計劃，4月14日7時許，他們不顧個人安危，率領中國代表團仍然乘坐印度“空中霸王”號飛機離開昆明，迎著東南亞的酷熱，踏上飛往印度尼西亞的航程。

在飛機上，周恩來和陳毅特別強調安全第一，考慮到多帶了1000加侖汽油，因此又增加一條紀律：在此次航程中一律不準抽煙。

當日中午，周恩來和陳毅等一到仰光，就被緬甸總理吳努請進總統府，熱情招待。下午3時30分，周恩來和陳毅前往吳努官邸拜會吳努總理。吳努把兩位中國貴賓讓進客廳，歡迎老朋友到他家里做客，緬甸國防軍總司令奈溫也在座。

彼此寒暄之后，吳努說，今天是緬甸潑水節，也就是緬甸的新年，我邀請周總理閣下和陳毅副總理閣下參加我們的潑水節。

周恩來和陳毅欣然答應，馬上扎上白頭巾，換上寬大的白色衫褲，跟隨吳努和奈溫與緬甸人民同樂。

開始，人們還很拘謹，周恩來就帶頭向吳努、奈溫和一個緬甸小伙子潑水，一下子活躍起來，緬甸人民爭相向周恩來和陳毅身上大盆大盆地潑水；周恩來和陳毅也像一家人一樣回敬，氣氛親如朋友、家人。

15日上午，周恩來和陳毅與吳努總理進行了會談，然后前往機場歡迎印度總理尼赫魯、埃及總理納賽爾和阿富汗副首相薩·穆·納伊姆汗。當晚與吳努、尼赫魯、納賽爾等人分析開好亞非會議的有利因素，鼓勵大家不要畏懼美國的威脅，一定要開好亞非會議。

五

4月16日早飯后，周恩來和陳毅一行乘“空中霸王”號飛機離開仰光飛往印度尼西亞。為了保衛周恩來和代表團同志的絕對安全，陳毅與周恩來研究后規定，無關人員一律不得接近飛機，所有行李都要嚴格檢查，并由專人負責押送，經過機組檢查之后再上飛機。

當飛機經過新加坡上空的時候，突然發現意外情況，前方雷雨交加，中國代表團乘坐的小型飛機無法越過雷雨區，機長建議在新加坡緊急降落，暫避一時，周恩來和陳毅表示同意。

陳毅陪同周恩來在新加坡機場降落的時候，發現盡管中國與新加坡沒有建交，但新加坡總督麥克唐納親自到機場來迎接，特意鋪上紅地毯，像對待國賓一樣隆重迎接，把周恩來、陳毅和廖承志請到貴賓室。麥克唐納親自給周恩來和陳毅送點心和飲料，熱情招待。

這時，廖承志發現國民黨特務就在貴賓室門口伺機活動，但由于麥克唐納自始至終在場招待，才使美蔣特務未敢貿然下手。兩小時后天氣恢復正常，麥克唐納又把周恩來和陳毅送上飛機，彼此友好地道別。

六

陳毅很快得到情報，美蔣特務機關看他們的陰謀在香港、新加坡都失敗，又派出大批特務勾結臺灣駐印尼人員，組成暗殺團，妄圖在亞非會議期間對周恩來等人下毒手，就更加注意保護周恩來。

4月16日下午5時50分，周恩來和陳毅帶領中國代表團沖破美蔣設置的艱難險阻，到達雅加達。受到印尼外交部長蘇納約和中國駐印尼大使黃鎮及數千印尼群眾的熱烈歡迎。

中國駐印尼大使館從安全考慮，同時開來三輛外形完全相同的汽車，請黃鎮夫人朱霖坐第一輛，周恩來和黃鎮坐第二輛，陳毅坐第三輛。

由于印尼警方警戒森嚴，崗哨林立，印尼群眾和華僑以人墻保護，周恩來和陳毅平安到達中國大使館。

當晚，陳毅和黃鎮、楊奇清把周恩來安排在黃鎮的房間里，屋外布置幾道防線，又與印尼警方聯系夜間實施戒嚴，嚴禁任何人接近中國大使館。

4月17日上午9時30分，周恩來和陳毅一行乘飛機趕赴萬隆。

在一片歡呼聲中，周恩來、陳毅和中國代表團乘飛機抵達萬隆。周恩來和陳毅先后走下舷梯，與早到迎候的印尼總理阿里·沙斯特羅阿米佐約熱情握手。周恩來發表書面談話指出：亞非會議的召開是亞非國家第一次在一起討論共同的有關問題；盡管有人正在力圖破壞這個會議，但是和平友好的事業是破壞不了的；這次會議一定能夠克服各種破壞和阻撓，為促進亞非國家之間的友好與合作，維護亞非地區和世界和平作出有價值的貢獻。當印尼總理沙斯特羅阿米佐約陪同周恩來乘敞篷汽車駛出機場，街道兩旁早就擠滿了高呼歡迎口號的人群。

周恩來、陳毅和代表團主要成員住進萬隆塔曼沙里街十號，從此，這里門庭若市，許多重大事件在這里發生。

亞非會議召開前，中國大使館突然收到一封一個反正的國民黨特務的檢舉信，揭發國民黨已組織起一個28人的敢死暗殺團：

暗殺團于3月10日在紅溪黨部組成，參加者皆為中國國民黨逃亡印尼的中低級軍官，每人皆持美國大使館發給之無聲手槍及印尼幣20萬盾，事成后，每人加給20萬盾，打中周氏者加給40萬盾，本月19日在紅溪黨部召開最后一次會議，將決定出發日期。

黃鎮看完后馬上送給陳毅。

“他們還要搞暗殺！”陳毅氣憤地說，隨即告訴黃鎮和楊奇清，“你們先研究個意見。”

陳毅迅速召開代表團會議，做緊急動員：“人人都要做保衛工作，……我也是總理的警衛員。”

經周恩來、陳毅和代表團、中國駐印尼大使館同志研究，決定向印尼政府遞交備忘錄，把匿名信的內容轉告蘇加諾總統和印尼政府，依靠駐在國加強保衛工作。楊奇清根據周恩來和陳毅的指示作了全面的部署。

蘇加諾和印尼政府對此非常重視，指示萬隆所在的第三軍區加強對萬隆的外圍警戒，對國民黨暗殺團成員進行臨時性拘留；特別派一名陸軍上尉做周恩來的安全副官、5名警察為隨身警衛；在周恩來的住地配備憲兵和機動警察各8名，外加3名便衣警察，調來7輛摩托車進行現場警衛。

為配合印尼方面做好安全保衛工作，陳毅讓楊奇清代表周恩來和他請印尼政府派來的保衛人員吃中國飯，贈送具有中國風格的紀念品，在生活上給予適當照顧：安全副官和司機可以與中國代表團人員一起用餐，給他們搭了專供休息用的棚子，并以煙、茶招待。陳毅特別強調通過加強一系列的防范措施，不給國民黨特務下手的機會。

4月17日中午，尼赫魯和吳努到中國代表團住地拜會周恩來，陳毅出席作陪，三方就亞非會議的程序和議程等問題交換意見，為開好萬隆會議做了必要的準備。

七

1955年4月18日上午9時15分，舉世矚目的亞非會議在萬隆獨立大廳隆重開幕。

陳毅早就獲悉，美國國務卿杜勒斯一直企圖拉攏印尼等國加入東南亞條約組織，誘逼印尼等國簽訂“共同安全協定”，但是大都以失敗告終，杜勒斯又拋出大量的經濟、軍事援助，誘壓一些人破壞亞非會議。

陳毅發現，在會議進入一般性發言階段后，大多數國家的代表都譴責殖民主義、種族主義，但是一些國家的代表卻污蔑共產主義是“新式殖民主義”，聲稱亞非國家要與美國聯合起來，反對共產主義，把矛頭對準了中國，企圖以反蘇反共的口號使會議陷入意識形態的論爭，導致會議無結果不歡而散，遂使亞非會議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陳毅緊蹙雙眉，內心顯得極不平靜。

陳毅見不少國家的代表都心急如焚，將充滿希望的目光投向中國代表團，而美國“記者”則在一旁等著看笑話，周恩來穩如泰山，就馬上明白了一切。

周恩來沉著、耐心地聽著各國代表的發言，不時在紙上記著什么，悄悄與陳毅交換看法，一致認為在當前情況下，決不能魯莽從事，應該撇開意識形態的爭論，恰當地答復各種議論和疑慮，把亞非會議引上反帝反殖和爭取民族獨立的正路。為此，應該推遲原定的發言時間。

周恩來與陳毅商定，為了適應亞非會議的形勢發展，把原來在會議上的發言稿作為書面發言印發給各國代表，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另起草了一份補充發言稿。周恩來寫出一部分，陳毅看過后就交給工作人員譯成外文。

各國代表發言之后，大會執行主席宣布：“我現在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代表發言。”

在熱烈的掌聲中，周恩來微笑著以清越洪亮的聲音親切地致辭說：“我的主要發言現在印發給大家了。在聽了許多代表團團長的一些發言之后，我愿補充幾句話。中國代表團是來求團結而不是來吵架的……”

周恩來顧全大局、謀求團結的真誠發言緊緊地扣住了人們的心弦，求同存異的耐心、恰如其分的揭露，引起經久不息的歡呼聲，被稱為“萬隆精神”主要內容之一的“求同存異”命題由此產生。

八

從4月24日開始，亞非會議轉入小組會議，周恩來、陳毅和章漢夫參加政治委員會的會議。

隨著會議的進展，陳毅發現周恩來推行的“求同存異”主張，產生了廣泛的影響，這可急壞了美國，就挑動錫蘭總理科特瓦拉舉行記者招待會，竟然揚言要臺灣“取得一個獨立國家的地位”，又說和平共處“容易使人和共產黨情報局的活動聯系起來”，公然呼吁讓“中國公開地和正式地要求各國的當地共產主義團體解散”!

這使陳毅感到事態復雜，認為錫蘭總理的叫嚷擾亂了亞非會議的和諧氣氛，使亞非會議走到危險的十字路口。

對此，周恩來處變不驚，不與其進行正面沖突，而帶領陳毅在印尼總理的陪同下，與錫蘭總理進行私下接觸，相互交上了朋友，從而使美國的陰謀宣告失敗。

美國“記者”借機興風作浪，挑動土耳其、巴基斯坦代表吹捧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馬尼拉條約，企圖把亞非會議引向邪路。

周恩來與陳毅、章漢夫等人協商對策，決定在4月23日的會議上由周恩來再次發言，指出當前國際形勢的確緊張，更要強調和平共處，亞非會議宣言的措辭和數字可以增減，甚至“共處”兩個字也可以用“相處”來代替。本此原則提出中國代表團草擬的“和平宣言”草案。

為使亞非會議取得成功，周恩來號召中國代表團成員加強會外活動，交朋友，大力拓寬外交渠道。作為周恩來總理的主要副手，陳毅利用這次參加萬隆會議的機會交了許多亞非國家的朋友。

4月20日晚，周恩來設宴招待柬埔寨代表團的主要成員西哈努克親王、蒙達納和宋雙，陳毅和章漢夫出席作陪，主要談日內瓦協議的貫徹執行情況。

接著，雙方把話題轉到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上來。周恩來和陳毅對西哈努克的鮮明立場和態度大加贊揚，表示中國絕不干涉柬埔寨的內政，希望柬埔寨成為像印度、緬甸那樣的和平中立國家，邀請他在方便的時候訪問中國，西哈努克欣然接受。

陳毅與緬甸總理吳努算是老朋友了。吳努在訪問中國期間，曾受到陳毅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正因為如此，有人在亞非會議上對中國的邊界政策發表誤解性言論的時候，吳努站出來為中國辯解說：“國民黨軍隊的李彌殘部經常在中緬邊境流竄騷擾，中國政府了解我們的困難，沒有派兵進入緬甸搜剿，而是信任我們緬甸政府自己處理，這證明中國政府是有和平友好誠意的。”這些話說得極有分量，打消了不少人對中國的懷疑，可以起到中國人講話所起不到的作用。會見的晚上，賓主談得很投機、融洽。

越南人民民主共和國代表團團長范文同因病滯留在仰光，4月20日才到萬隆。周恩來、陳毅在21日上午抓緊開會前的時間，把范文同請到住地會客廳親切會面，介紹幾天來的會議情況，預測會議發展趨勢，共商開好亞非會議的方策。

陳毅陪同周恩來與埃及總統納賽爾兩次會晤，就雙方關系和巴勒斯坦及亞非會議中出現的問題熱烈交談，兩次都談至深夜才依依惜別。

4月22日下午，周恩來把老撾代表團團長克特·薩索里斯請來做客，陳毅作陪，中國方面希望老撾嚴格執行日內瓦協議，成為和平中立的國家，歡迎老撾代表團到中國訪問。

遵照周恩來的指示，陳毅積極地與尼泊爾、錫蘭、也門、敘利亞等國代表友好會晤，為其后雙方建立外交關系打下了基礎。

陳毅主動會見泰國旺親王，保證中國不會侵犯泰國，中國歡迎泰國派代表團去云南訪問。

陳毅還與菲律賓的羅慕洛將軍接觸，熱情地歡迎菲律賓派出代表團到中國沿海各省，特別是福建、廣東訪問，以便增進了解，加快建立外交關系的進程。

4月23日，印尼總理沙斯特羅阿米佐約邀請中國、印度、錫蘭、緬甸、巴基斯坦、泰國、菲律賓等7國代表團負責人，友好聚餐，周恩來與陳毅深入研究之后，利用這個機會發表了69字聲明：

中國人民同美國人民是友好的。中國人民不要同美國打仗。中國政府愿意同美國政府坐下來談判，討論和緩遠東緊張局勢的問題，特別是和緩臺灣地區的緊張局勢問題。

這雖然是八國召開的午宴，但是參加亞非會議的29個國家的代表一個不少，大大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威望，為其后中美關系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周恩來發表了關于臺灣問題的聲明之后，與陳毅立即趕回別墅，宴請阿比西尼亞、利比亞、黃金海岸、土耳其和伊拉克等國代表，對不同意見啟發說服，耐心等待，友好地談歷史、文學、風俗人情和這些國家的自身優勢，這些舉措縮小了分歧，取得良好的效果。

從下午6時開始，周恩來和陳毅先后出席土耳其、錫蘭、利比亞和印尼舉辦的宴會，接著在別墅宴請印度、緬甸、沙特阿拉伯、也門、伊朗、黎巴嫩、約旦、蘇丹和利比亞等國代表團團長，不放過任何機會，大力開展靈活的外交活動，交了許多朋友。

九

周恩來夜間準備發言稿的時候，陳毅總是在一旁陪伴，一道在燈下字斟句酌地推敲，反復修改，常常干到次日凌晨。周恩來外出的時候，陳毅不離周恩來一步，經常在前面為周恩來開道，累得滿頭大汗。

陳毅處處突出周恩來的作用，說自己以“學生”和“練習生”的資格跟著周恩來參加亞非會議，他經常說：“這是馬列主義外交的典范，是給我們代表團學習得最多的一點。”

1955年4月24日，廖承志隨周恩來出席各國代表團團長會議。一些國家受美國影響，堅持要在最后公報上使用反對“一切形式的殖民主義”、“滲透和顛覆性的國際學說”等含沙射影的提法。

周恩來多方調節各方矛盾，終于想出各方都可以接受的巧妙措施：“宣布殖民主義在其一切表現中是一種應當迅速予以根除的禍害。”

《亞非會議最后公報》終于獲得各國一致贊同，體現了亞非各國人民反帝、反殖、爭取民族獨立，要求各國友好、團結、合作以及維護世界和平而奮斗的精神，這就是“萬隆精神”。日本代表團團長高崎達之助與各國團長衷心佩服周恩來的高尚品德和卓越的外交智慧，以熱烈的掌聲表達他們的謝意。

郭沫若在1955年5月寫下《 贈陳毅同志》一詩，對陳毅陪同周恩來參加萬隆會議取得的成績倍加贊揚。其中四句是：

一柱天南百戰身，將軍本色是詩人。

凱歌淮海中原定，團結亞非正義伸。

責任編輯賈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