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希望的篝火

陳華宏

很早就聽說過阿堅和阿彪的“名氣”，小小年紀的他們曾因毆打老師，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得知他們分到我班上的當晚，我失眠了。

盡管我再三告誡，可是開學第一天，他們就闖禍了。課間操時，他們抓起泥土撒向女同學，操場里亂成一團。英語老師也來告狀說，他們在課上把果皮塞進前排學生的衣領(lǐng)。還有十幾個家長上門抗議，指責學校不該收這樣的學生，紛紛要求讓孩子轉(zhuǎn)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一進教室，就看見阿堅和阿彪把頭發(fā)剃個精光，說是聲討大家對他們的歧視。我的火騰地就起來了，上前去一把揪住他們的衣領(lǐng)，大聲喝道：“你們來學校到底是干什么的？”要不是當著全班學生的面，我真想狠狠揍他們一頓。回到辦公室，我當即打電話給家長，數(shù)說了他倆的劣行。

晚上，已經(jīng)心力交瘁的我剛要休息，阿堅的母親慌慌張張地跑來說，阿堅的父親正把他吊起來暴打，她不敢阻攔，只好來向我求救。我雖然有點“幸災樂禍”，可一想到自己身為教師，急忙隨她前去。在阿堅家，我費盡口舌，好不容易才把他從父親的皮鞭下解救出來。這時候，我突然想到阿彪，他是不是也和阿堅一樣的遭遇呢？想到這里，我急忙和阿堅一起趕過去，果然如我所料。我又費了一番周折，也把阿彪從家里帶出來。

這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或許是被我從家長皮鞭下施救的行為感動，兩人對我不像之前那么敵對。我沒有再批評他們，而是輕聲問道：“你們吃晚飯了嗎？”他倆苦笑道：“一回到家就被痛打，哪有飯吃？”我說：“真對不起，老師不該向家長告狀。這樣吧，我請你們吃飯。”

在一家小飯鋪里，我和他倆邊吃邊聊。我從談話中得知，阿彪的父親曾經(jīng)因犯罪被勞教，阿堅的父親經(jīng)常賭錢、酗酒，兩個父親的脾氣都很暴躁，動輒拿孩子出氣。同時，他們從小生活在別人歧視的目光里，也沒有人和他們交朋友。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面前這兩個孩子其實很可憐。我教了他們一些和家長相處的策略，然后真誠地說：“別人傷害你們固然不對，可你們的行為又何嘗不是對大家的傷害呢？我想，只要你們尊重同學，一定會獲得新的友情！”那天晚上，因為擔心家長再打他們，我請他們到我的宿舍里合住，三個人聊到很晚才睡。

早晨起來，他倆主動問我借了兩頂帽子戴上，遮住扎眼的光頭。中午放學時，老師們說：“真奇怪，兩個搗蛋鬼一直沒鬧事，話也少了。”晚自習前，我對全班學生說：“今天是我心情最好的一天，因為老師們反映，阿堅和阿彪有了很大的進步。請為他們的進步喝彩！”教室里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看來大多數(shù)學生對他們?nèi)孕拇嬉蓱]。

我知道，必須盡快消除他們和周圍的對立，否則既不利于其健康人格的形成，也很難使之有根本性的改變。很快到了中秋節(jié)，幾個學生邀請我去河邊燒烤。我提議讓阿堅和阿彪一起去，一開始，學生們堅決反對，經(jīng)過我的一番說服才勉強答應。中秋節(jié)晚上，朗月高照，涼風習習，熊熊的篝火點燃了年輕的激情。學生們一邊吃著燒烤，一邊賞月。我又建議，到11月份再來一次篝火晚會。學生們驚奇地問我原由。我笑道：“因為阿堅和阿彪的生日都在11月，生日是一個人獲得生命的神圣紀念。我相信，他們今年的生日將會更加不同，讓我們原諒他們的過去，期待他們的新生！”

在這樣感人的氛圍中，阿堅和阿彪表示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爭取有更好的表現(xiàn)。此后一段時間，兩個人的學習積極性格外高漲。深知他們學習基礎薄弱，我也在課余時間經(jīng)常給他們“開小灶”。期中考試時，阿堅考了57分，阿彪考了52分。為了不挫傷他們的信心，我額外照顧，讓他們都及了格。兩人激動地說：“老師，我們從小學到現(xiàn)在，考試從未超過20分，這都是您的功勞！”我說：“這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jié)果，希望你們再接再厲，爭取更好的成績！”

11月到了，河邊的沙灘上再一次點燃起了希望的篝火。那一天，雖然天氣稍微有點冷，但看著阿堅和阿彪激動的神情，我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編輯手記

長久以來，師德與班主任專業(yè)發(fā)展的關(guān)系，一直是一個含混不清的問題，或被演繹為空泛的說教，或在實踐中被邊緣化。

早在2004年8月，班華教授為本刊專門撰寫《專業(yè)化：班主任持續(xù)發(fā)展的過程》，提出了“精神關(guān)懷是班主任專業(yè)勞動的核心內(nèi)容”的觀點。如今，年逾七旬的班教授仍不輟思考，《師德與班主任專業(yè)發(fā)展》一文進一步廓清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班主任的師德是其必備的專業(yè)素養(yǎng)，是“教育過程的要素，是寶貴的教育資源”，讓人讀后不禁豁然開朗。

一方面，正如班教授所言，“我不以為教師的職業(yè)道德比其他行業(yè)從業(yè)者的職業(yè)道德更重要”，不能不切實際地拔高對班主任的道德要求；另一方面，班主任的工作特點，決定了班主任的師德的特殊性，師德是比任何方法、技巧、經(jīng)驗乃至相關(guān)知識都重要的教育力量，也是一個教師找到職業(yè)歸屬感和幸福感的重要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