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月等
三弟的婚禮
韓浩月
回老家去參加三弟的婚禮。坐了八個小時的火車,到了縣城。沒有回家,直接就去了百貨大樓,給三弟買了一臺DVD。去年春節和三弟一起喝酒的時候,說過等他結婚了,會送他一臺42寸的彩電的。可這一年,我在外面混得也不好,不能實現承諾了。并且,三弟的后面,還有四弟、五弟、六弟、二妹、三妹、四妹……這個頭開了,以后我的日子就苦了。
三嬸在偏房里,包著水餃,她是在給我準備去上墳用的物品。幾乎每次回家,她好像都在重復做著這一件事情。她每次對我的到來,都是不驚不喜的樣子,甚至不抬頭看我一眼,只是叫一聲我的名字。她忙著手頭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著話:當年你爺爺全家遷去了縣城,只留下你三叔在這里,孤門獨戶,你能忍心你弟在這里被別人欺負嗎……你爺爺現在住的房子,等他百年之后……現在你說話算數,你給做個主吧……
我能說什么呢,我不能告訴三嬸,我已經脫離了這個家,這個讓我牽掛又讓我煩心、讓我想回來看看、但真來了又不想多呆一天的家。我只能遠遠看著,看得疼痛人骨。
三弟的婚禮開始了。大過節的,村里沒多少人過來參加,院子里,只有十幾個臉色稚嫩的年輕人在起哄。好在鞭炮的聲音,震耳欲聾,把冬天的冷清,消融掉了不少。房頂的音箱里,播放著刀郎的流行歌曲,《沖動的懲罰》,嘶啞的歌聲,在鄉村的天空下,顯得分外寂寥。我在院子門口的土墩上,抽著煙和村里的長輩聊著天。穿著西裝的三弟,胸口戴著一朵鮮花,他蹲在我的面前,跟我要了一支煙,順手把胸口的紅花摘掉,扔到了不遠處的糞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