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卉研究所

“所長，客人來了?！敝诌M來說。

“噢，哪一位?”

“投資聯盟的代表?！?/p>

“好，領他到接待室去?！盢博士沉著地做了指示。

盡管是給研究所提供資金的財東代表來拜訪，博士也并不怎么緊張，因為他內心里想：“我是在給你搞研究嘛!”實際情況也正是如此。

清新的空氣從窗外流進來。這所擁有“花卉研究所”這一愛稱的建筑物，就建立在遠離都市的寂靜高原上。在這里，毋須為污垢的工作服而煩惱，也聞不到混濁的河水散發出的臭氣。這里的溫室和花圃里，常年開放著美麗的花朵。研究所的愛稱來由之一，也在于此。

另一個原因，在于所長N博士自身的特點。他的鼻子突出，與眾不同。長期以來，人們傳說：“偉人嘛，大多數鼻子高大”，N博士也并不例外。

的確，只是高大，并沒什么用處。而N博士的鼻子是在實用上很出色——對于氣味特別敏感。N博士便有效地發揮了這一特長，并取得了了不起的成績?？梢哉f，現在已經完成了最重要領域里的科研項目，這和挖出了地下寶藏之類的小事，可不能相提并論喲。

N博士的科研項目是商品增價法。這在現代社會里，將決定銷售的成功與否和一切事物的勝敗。因此電視、廣播中大肆宣傳，甚至幾乎瀕于犯罪的硬性推銷，也在施展著種種手段照此進行。然而，N博士研究的卻是一種獨特的東西。

N博士走進接待室，與來客寒喧：

“讓您久等了。怎么樣，我的研究成果還不錯吧?”

“哎，可真夠漂亮的，幾乎不能令人相信，賣價一下子就漲上去了……”

沒等他說完，N博士用得意洋洋的口吻接著說：

“可不是嘛!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的發明是劃時代的杰作，是一種香味，能使人放松警惕，松弛面目表情和浪費金錢。把那香料制成產品，再也沒有比這更簡單、直接、絕對有效的方法羅?！?/p>

來客接著話碴兒說：“先生是從哪里受到啟示的呢?莫非是毒瓦斯?”

“不，絕不是從那種危險品中得到啟示的。諸如天木寥對于細柱柳的作用，花卉用以吸引昆蟲的芳香，以麝鹿為首的動物怎樣用香味吸引異性等等，我都進行過大量的研究。”

N博士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屋角。只見花色濃艷的食蟲植物正在散發著芳香，被吸引來的蟲子，剛好被它捕捉到。

“果然如此。”

“我們人類，無論多么傲慢，歸根結底還是有感情的動物。所以人類對香味的刺激，是不能靠理智抵御的。但是，利用香味來提高商品賣價，并非我們首創。一個人若是聞到消毒藥或廁所的臭味兒，就沒心思買東西，這是常識。還有照相機和皮革制品，已加強了它所特有的氣味，就連新草席也正在搞合成?！?/p>

“另外，就連每個國家也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于是，出現了一些仿制異國香氣、偽造進口貨的行徑。從前的方法，不過如此罷了。而我，當然是使它進一步發展?？傊诡櫩鸵粫r失去理智，促使他不知不覺地要把附有香味的商品買到手。這種元素，正是我發現的?！?/p>

“聽您這番話，我覺得您發現那種元素，一定花費了很大的心血吧?！?/p>

“當然羅。我調查了螞蟻和各種香味。甚至連蠑螈燒成灰的氣味是否會作為民間藥材而起一點兒作用，也進行了研究……”

來客笑一笑說：

“您不認為這毫無價值嗎?”

“不，不可忽視呀。譬如有這么一回事：研究一種秘密草藥，給不開化的內地百姓吃，以增進食欲。我對那種氣味很感驚奇，因為它真有效?！?/p>

“是嗎?那么，若是在西餐館等處使用也可以吧?能提高賣價的呀?！眮砜桶l表了一通庸俗的見解，N博士卻擺手說：

“我也抱著那樣的希望做過實驗；可是，進行得并不順利。有一個女人聞到了那種氣味，突然，把她身旁那個人的手腕咬住了?！?/p>

“那，是為了什么?”

“因為她的種族嗜好吃人肉呀?；ㄏ闫鸬淖饔茫⒉皇鞘顾麄円鹗秤?，反而使他們產生了要吃人肉的食欲。因為這太危險，有關這項研究的結果，不得不報廢。”

“真沒有辦法?！?/p>

“可是，當我沉思默想時，常有這樣的懷疑：前些時候交付的那種用于提高賣價的樣品香料，在危險性上是否和它大致相同：只是表現方法有野蠻與文明之別罷了?”博士把手指按在肥大的鼻子上，叫人感到問題有些嚴重。

于是，投資聯盟的代表，急忙向前探出身子說：

“話不能這么說。責任在于現代弱肉強食的社會制度呀。再者，請您不要忘記，我們答應過給您巨額的報酬。”

N博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用急切的語聲問：“那么，您今天光臨，究竟為了什么?是按合同上的規定，把報酬給我帶來了嗎?”說完，他抽動了一下鼻子，來客卻搖搖頭說：

“不!”

“那么，是為了什么?應該說效果是顯著的。人們爭著購買那種沾了香料味的產品呢?！?/p>

“不錯，是像您說的那樣?！?/p>

“既然這樣，還有什么可說的?問題何在?”

“目前還算可以，以后可就不一定行了。用不了多久，人人都會把那種商品賤價賣給收破爛的或是舊家具店。不知為什么，都不想再買了。”

“這樣的事，我還無法預料到哩。那么，是不是由于什么原因，香味發生了變化?不，不，不會的……”由于消息太意外，N博士歪著頭，嘟嘟囔嚷地自言自語。

來客用似乎擔心而又焦急的語調說： “請給我出個主意吧，都怪我們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地增加生產，才出現了大量積壓。照這樣下去，情況要比以前還更嚴重。我們不僅無力付給先生報酬，就連這個研究所，也不得不賣掉。”

然而，N博士恢復了平靜后，安慰對方說：

“喂，不必那么著急，請放心吧!”

“哎，若是能叫我們放心，那可越早越好啊!”

“我已想過應付萬一可能出現的問題，已經準備好了對策?！?/p>

“您是說……”投資聯盟的代表稍微打起精神問道。

“我后來又發現了比從前效果更好的香料。用量少，效力大，哪怕是聞到一點點味兒，也一定會渴望那種東西到手。只要買到，再也不肯出手，我保證。”

經N博士這么一說，來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到底是博士啊!請您早點兒把它交給我吧。公司里一定會轟動起來的?！?/p>

“當然可以，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制作的嘛……”

N博士按了一下電鈴，把助手叫來，問他裝有前些天制成的藥品的那個大瓶子放在哪兒?？墒牵謪s用申辯似的口氣答道：

“那，那是重要的東西嗎?我還以為是沒用的廢液呢，我都把它們賤價處理啦?！?/p>

“你說什么?干出了多么驚人的事!那是極為重要的藥品吶?！盢博士從助手的話里聞到了什么不吉利的氣味，急忙命令道：

“快和買主取得聯系，都收回來，要緊急行動!”

“是!”助手倉皇出屋。

可是過了一會兒，助手帶回了更不吉利的消息。

“這下更糟了，我問了拍賣藥品的商人，他說因為混入印刷用的墨水瓶里，所以并沒察覺，和墨水一起賣掉了?！?/p>

“不管混在什么里，快到買主那里去，堅決要收回來。”

“我也是這樣打算的呀，可是來不及了，據說都用完了?！?/p>

“用完了?然而……那可怪了，用它印刷的書，理應使顧客們爭先恐后地買，買了就不肯放手才是。然而，近來并沒聽說有那么暢銷的書呀……”畢竟是博士，不會忘掉藥品效果。

但是，助手立即解釋道：

“我進一步作了調查，據說那些墨水并沒有用來印書?！?/p>

“做什么用了?”

“聽說由于政府機關緊急定貨，就都上繳到那里去了。”

“喔，究竟是哪個政府機關?”

“據說是鈔票印刷局。他們把它當作印刷紙幣的墨水了……”

N博士沉思了一會，突然瞪著眼睛氣急敗壞地向投資聯盟的代表大吼：“這么說，那筆研究經費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給我們了?!”

N博士又怎么會忘記藥水那讓人“不肯放手”的藥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