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離過婚,自以為給家族丟臉抹黑了,便想方設法試圖挽回弟弟瀕臨解體的婚姻,他屢次干涉,越陷越深,最終失去理智——
2008年6月5日,江西省南城縣城關某生活小區,業主劉卓林發現有人偷自己的車,于是和小偷展開了殊死搏斗。當劉卓林的妻子趕到樓下時,他已經倒在血泊中。
劉卓林的妻子認為丈夫是為了抓小偷被打死,于是向有關部門申請,要求追認丈夫為“見義勇為烈士”。然而,當南城縣公安局民警將偵查結果告訴她時,她頓時目瞪口呆:身為青年企業家的丈夫,竟和這個“小偷”有著令人難以啟齒的“瓜葛”……
撞見弟媳婚外情,哥哥強勢干涉弟弟婚姻
2007年6月的一天,江西省南城縣縣城。
出租車司機于新民駕車在街上尋找客源,由于只顧著看路邊有沒有人打車,沒注意前面一輛黑色桑塔納突然停車,“砰”的一聲,于新民的出租車撞了上去。轎車的車主劉卓林搖下車窗,沖于新民吼道:“你會不會開車啊?”于新民趕緊下車,連聲向對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突然,他頓住了,坐在轎車副駕駛位上的女人有點兒眼熟,這個女人長發披肩,很親熱地把頭靠在劉卓林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還摟著他的腰。
恰在這時,女人側身看了一下于新民,只一眼,她就像是看見了鬼一樣,大聲對劉卓林說:“快開車,快!”劉卓林困惑地看著女人:“是他撞我的車,你急什么?”“他是……他是……”女人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用手狠狠掐了他一下。劉卓林趕緊狠踩油門,桑塔納一溜煙地跑了。
看著急馳而去的桑塔納,于新民愣住了:這人怎么了?明明是自己撞上了他的車,他干嗎要跑?不對,剛才那個女人盡管只看到了側面,但她見到自己時樣子很慌張,像極了弟媳袁青!
于新民恍然大悟,頓時氣往上涌。他立即發動引擎,不顧一切地往桑塔納離去的方向追趕。連闖了兩個紅燈,也沒見到桑塔納的影子。于新民連連跺腳,大罵自己笨蛋。好在他記下了桑塔納的車號,暗暗下定決心: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給弟弟戴綠帽子的男人揪出來!
此時,僥幸逃脫的袁青依偎在劉卓林的懷里瑟瑟發抖。她不能確定,于新民到底有沒有認出她,如果認出了她,丈夫會不會找她麻煩。劉卓林安慰袁青道:“他沒看見你正面,不會認出你;就是認出你,憑我在南城縣的勢力,還怕他?”劉卓林說這話并不是自夸,在南城縣,他算得上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前些年搞建筑起家,這幾年房價瘋漲,他的企業乘勢而上,成了南城縣的納稅大戶。
2005年9月,劉卓林到縣里有名的紫金門大酒店吃飯。服務員上菜時,不小心將菜湯滴在了劉卓林的高檔西褲上。劉卓林正欲發火,但見服務員嚇得臉都白了,頓時心軟,沒再追究對方的責任。
吃過飯后,劉卓林正欲離開,那個服務員卻追上來,臉色通紅地說:“對不起!你的褲子多少錢,我賠給你。”劉卓林見對方脫下工作服后,竟然這樣漂亮,便開玩笑地說:“這次就算了,下次來吃飯你可不能再這樣‘招待’我,不然,我可不敢再來了。”
從那以后,劉卓林經常光顧紫金門大酒店,而吸引他來的那個服務員就是袁青。日子久了,兩人也熟悉起來。袁青告訴劉卓林,她已經結婚并有一個女兒,丈夫于新虎下崗后一直沒找到穩定的工作,為了生計,她才出來當服務員。說到傷心處,袁青流下了傷心的淚水。袁青楚楚動人的樣子令劉卓林怦然心動。后來,劉卓林經常帶袁青出去爬山,打保齡球。3個月后,兩個人發生了關系。
由于劉卓林是知名人物,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所以他們不敢常去酒店開房,有時就在車內約會。小心加小心,這次還是被人撞見了,而且撞見他的人不是別人,偏偏是袁青丈夫的大哥。袁青太了解這位大哥了,脾氣暴不說,還認死理,就因為這,前妻丟下他跟別人跑了。前妻走后,他對“婚外情”、“出軌”這些詞特別敏感,一聽別人跟他嘮這些事就急。自己現在犯在他手里,慘了。
袁青猜得沒錯,于新民追丟了弟媳婦后,生意也不做了,立即驅車來到弟弟家。一進門,他就狠狠地拍起了桌子,震得杯子“砰砰”直響。于新虎見大哥臉色鐵青,便問道:“哥,你怎么了?”
于新民旁敲側擊地問弟弟:“你和弟妹最近還好嗎?”一說起妻子,于新虎顯得郁郁寡歡,低著頭吞吞吐吐地說:“還好。”看弟弟的表情,分明是有苦難言。“你們感情是不是出了問題?”于新虎沒有作聲。弟弟的沉默激怒了于新民,他激動地抓起弟弟的胳膊說:“你這個傻瓜,老婆和別人在外面幽會,你還有心思待在家里!”于新虎驚訝地看著哥哥,半天才說:“哥,你怎么知道這事的?”果然被自己料中了,于新民又氣又惱:“這么大的事,你怎么沒告訴我?”于新虎低著頭,解釋道:“那是兩年前的事了。我知道后,她發誓跟我好好過日子,和那個男人一刀兩斷。” “一刀兩斷?這種謊話你也相信,剛才我還看見她和別人在一起。”一聽這話,于新虎蒙了。
于新民問弟弟:“你知道那男的是誰嗎?”于新虎搖搖頭。于新民直戳弟弟的腦袋,責罵道:“你一個大男人被人騎在頭上拉屎,還能咽得下這口氣,你有點兒血性好不好!”說完又問:“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于新虎對哥哥插手他和妻子的婚姻有些不滿,氣呼呼地說:“這是我和袁青兩個人之間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好,不用你管!”“不用我管?我不管難道看著你被人欺負,你還嫌咱們家臉丟得不夠大嗎?”
原來,自從于新民的前妻跟別人遠走高飛后,他就成了街坊鄰居茶余飯后的談資,這些年來,他的腰桿都沒挺直過。盡管后來又結了婚,但他覺得自己給老于家丟臉了,如果弟弟再不爭口氣,那老于家以后還有人拿正眼瞧嗎?
他想,弟弟的婚姻出現了危機,做哥哥的不能不管。婚姻出了問題,就好比人生了病,只要吃對藥,就能治好。只有及時對弟弟的婚姻進行危機干預,才能挽救弟弟這個瀕臨破裂的家。
2007年6月23日,于新民來到袁青公司門口,等她下班。袁青上班前還跟丈夫吵了一架,她想離婚,又怕傷害女兒,始終下不了決心。此時見到大哥,袁青很尷尬,不敢抬頭。于新民把弟媳婦叫到僻靜的地方,語重心長地說:“小青,我知道我弟弟沒有什么大本事,可他是一心一意想跟你過日子。孩子還小,只要你們踏踏實實地做事,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袁青懂他的意思,結結巴巴地說:“大哥,我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于新民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勸袁青和那個男人分手。袁青低著頭,不說話,被逼急了就“嗯”一聲。于新民知道袁青不是真心悔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不準備退出,固執地認為,只要自己功夫下得深,就一定能挽救弟弟的婚姻。
替弟弟的婚姻療傷,哥哥成了“婚姻陪護”
于新民知道,弟媳婦怕是鐵了心不回頭。既然這樣,就從那個男的下手,只要他肯退出,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可他只記下了對方的車牌號碼,怎樣才能找到他呢?于新民決定采用最老土的辦法:跟蹤。
之后,于新民利用開出租車的便利,穿梭于南城縣的大街小巷,高檔的酒店、飯店、茶樓,只要有黑色桑塔納轎車出沒,他都會放慢車速仔細瞅一眼。時間一長,難免會耽誤一些生意。妻子知道后,埋怨他說:“全家都指著你過日子,你不跑車,我們吃什么?你弟弟又不是小孩,再說夫妻間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每次妻子說這話,于新民都會反駁:“我不光是為了我弟弟,我們祖祖輩輩沒做過丟臉的事,哪知到了我們這一代,丟臉的事一件接一件,我不能再讓外人看笑話了。”
一次,于新民載客時,發現了一輛桑塔納轎車,很像那個男人的車。他顧不得車上還載有客人,踩足油門追了上去。坐在后面的客人嚇得直叫,一個勁地讓他停車,可于新民哪顧得了那么多,使勁地往前奔。終于,在一個十字路口,他看清了前面的車,車牌號碼只差一個數字,于新民失望極了。客人罵他神經病,嚷著要投訴他。于新民自知理虧,只好免費將他送到目的地。
2007年9月3日,于新民開車經過一家咖啡店門口時,與他擦肩而過的一輛桑塔納車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正是他苦苦尋覓的那輛車!于新民掉轉車頭追了過去,為免打草驚蛇,他沒有貿然截下這輛車,只是緊跟其后。那輛車最后停在了一幢大樓外的露天停車場,看樣子對方在這里辦公。
于新民想上前警告對方離弟媳遠一點兒,但見保安就在旁邊,怕自己吃虧,只能先回家想辦法。冥思苦想了一夜之后,于新民給劉卓林寫了一封信:
“你有錢,可以去找那些沒結婚的女人。袁青有丈夫、有孩子,你破壞別人的家庭,良心何安?我們雖然沒錢,但我們熱愛生活,看重名節。不像你,拿肉麻當有趣,以為有錢,可以隨便玩弄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告訴你,我們有骨氣,有血性,你最好離袁青遠一點兒……”
第二天,于新民拿著寫好的信來到了那個停車場,劉卓林的桑塔納車正停在那里。于新民把信卡在刮雨器上,他怕別人隨手把那封信拿走,一直躲在一個隱蔽的地方觀察著。晚上6點多鐘,劉卓林夾著公文包出來了,發現了那封信,他東望望西望望,沒發現附近有人,就悄悄地拿著信開車走了。
于新民心里的石頭落了地,他想,只要對方不糾纏弟媳,自己再做做工作,弟媳婦本性不壞,她的心一定會收回來的。幾天后,弟弟給于新民打來電話,說妻子已經按時上下班了,偶爾還會給他一個笑臉。聽他這么說,于新民很高興。
可好景不長,弟弟的婚姻生活再起波瀾。2007年10月的一天,于新民接到弟弟的電話,說他痛打了妻子一頓,如果袁青再不改邪歸正,他只有和她離婚。
“哥,再這樣下去,不離婚,我還算個男人嗎?”弟弟的話讓于新民覺得心里堵得慌。那段時間,于新民天天關注弟弟的婚姻狀況,一有風吹草動,他比誰都緊張,幾乎成了弟弟的“婚姻陪護”。
“危機干預”血腥落幕:一棍子毀了三個家
2008年5月初的一天,于新民打電話問弟弟最近和弟媳感情怎么樣。于新虎怕哥哥擔心,騙他說很好。于新民相信了弟弟的話,高興地勸弟弟往前看,不要老揪著過去的事不放。
可是幾天后,于新民的朋友悄悄告訴他:“老于,剛才我在來源商城那邊看見有個人特別像你弟媳,還挽著一個男人的手。”朋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于新民打斷了:“你肯定看錯了,我弟媳婦今天在我家玩呢!”朋友也不好再說什么。
朋友走后,于新民立即趕到了弟弟家。看見弟弟大白天在家喝悶酒,小侄女可憐兮兮地站在旁邊,臉上淚痕未干。于新民鼻子一酸,奪過弟弟手中的酒杯,大聲吼道:“只知道在家喝酒,有用嗎?”看見哥哥,于新虎這個堂堂七尺男兒,竟伏在桌子上痛哭起來。
于新民一時也沒了主意,怎么辦?告他,人家有錢有勢,哪里告得贏;跟他說理,更行不通,他要是個明理的人,根本不會干這種事。
2008年6月5日零時30分左右,于新民送客到南城縣某生活小區,正準備離開,忽然發現小區里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很像劉卓林的車,湊過去一看,果然是“仇人”的車。原來,劉卓林今天晚上回來特別晚,就沒有將車停到車庫里,而是直接停在了車庫外的空地上。看著這輛車,就仿佛看見弟媳婦偷情的證據,看見弟弟破裂的婚姻,于新民的心“怦怦”直跳。他從工具箱里拿出刀子,朝車胎狠狠地扎了下去。一刀接著一刀,于新民的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
可他沒有想到,劉卓林的車新裝了報警器,車子突遭襲擊,立即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此時,劉卓林的兒子劉恒正在陽臺上為了高考而熬夜學習,聽到警報聲馬上起身朝樓下張望,并朝屋里大喊:“爸爸,有人要偷咱家的車。”聽到喊聲,劉卓林立即跑下樓,朝黑影奔去。
于新民見有人朝自己奔來,連忙上車準備逃離現場,慌亂之中,車子撞上了路邊的花壇,熄火了。“看你往哪兒跑?”劉卓林邊跑邊喊。于新民見自己跑不了,索性停下腳步,從后備箱里找出一根防身用的鐵棍。此時,劉卓林已經追到他的身旁,于新民掄起鐵棍,朝劉卓林的腦門狠狠砸去。劉卓林沒有防備,這一棍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腦門正中。于新民覺得還不解氣,這一年來,弟弟過著屈辱的日子,自己也沒睡過一個踏實覺,全是姓劉的害的,現在該是他付出代價的時候了!于是于新民又繼續揮舞著鐵棍,朝劉卓林的肩上、頭部胡亂砸去。劉卓林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抗,就應聲倒地。
見父親倒地,隨后趕來的劉恒不顧一切地沖上來和于新民搏斗,劉卓林的妻子和女兒也拼命地朝于新民撲去。怎奈于新民身強力壯,幾下就將母子三人全部打傷。好在此前已經有人撥打了報警電話,南城縣公安局110民警及時趕到,將正欲逃跑的于新民當場抓獲。而劉卓林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死亡。
案發后,劉卓林的妻子向有關部門申請追認劉卓林為見義勇為烈士時,卻從民警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她頓時傻了:丈夫在外面包養情人,時間長達3年,她竟然一無所知。
哥哥被抓起來后,于新虎后悔不已,他覺得是自己害得哥哥身陷囹圄,如果他能處理好和妻子的關系,悲劇也不會發生。2008年6月5日,南城縣公安局對于新民實施刑事拘留;6月7日,南城縣檢察院以涉嫌故意傷害批準逮捕于新民。目前,此案還在進一步審理中。
編后:
“長兄如父”,哥哥關心弟弟的婚姻,原本是一份濃濃的親情。但在于新民心中,離婚的羞恥卻似乎大于對弟弟婚姻幸福與否的關注,這也是釀成這一血案的直接原因。
但我們在為于新民的執迷不悟感到震驚時,也千萬不要忽略了這場悲劇的另一個主要人物——于新虎。作為丈夫,他不懂得如何來挽救這段婚姻,反而用“打”來威嚇妻子;作為弟弟,他雖然曾經抗拒哥哥的干涉,但是當看到哥哥的手段取得成效時,卻馬上向哥哥匯報進展。顯然,他其實是樂享其成的。這種不成熟的心理,導致他面對哥哥走火入魔的行徑,卻沒有進行有力的勸阻,更不曾給予哥哥一直所渴望的理解和尊重,來消除婚姻失敗的心理陰影。如果哥哥能少做一點兒,而弟弟又能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或許這場悲劇就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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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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