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彩本屬西方。因其自身的傳統習性,水彩在西方畫家筆下多以精妙寫實見長。丟勒、透納等大師的水彩精品自不必說,僅早年來華展出的瑞典畫家佐恩兩幀水彩原作《林中》與《我們每天的面包》,就已令國人嘆為觀止。
同樣因其自身的傳統習性,中國人玩水彩則多取寫意。曾見過油畫界元老李鐵夫一幅水彩花卉寫生,真可謂大刀闊斧酣暢淋漓。嶺南派前輩陽太陽的幾件漓江寫意水彩小品,也畫得簡約疏朗樸素大氣。筆者還曾有幸親睹國中水彩名家柳新生早年陽朔寫生過程,其潑墨式水彩畫法徑直開啟一路水彩寫意畫風。

不消說,水彩這個西方畫種因其“水”的特性,給中國水彩畫家們留出了融匯傳統與自由發揮的巨大空間。我的朋友呂金華,就在其一批大寫意水彩風景近作中,將水彩的寫意效果近乎玩到了極致。
金華才氣充盈,諸般畫藝皆喜靈動隨意。水彩則給他恣意揮灑的天性提供了一個最好的借口。他的水彩多取材自家鄉桂林的奇山秀水。表面看去,焦點透視的圖式和斑斕清亮的色塊,使其畫面效果“西”味十足,但骨子里透出的卻是中國潑墨山水畫的文化內蘊。金華作水彩不循常規,下筆直取胸中丘壑、氤氳氣象,山水物象在畫面只留出依稀可辨的痕跡,正有如張旭、懷素的書法狂草只給出文字辨識的最后極限一樣。在這里,畫家將造型的具象性作了最大程度的濃縮并將之推于具象與抽象之間的臨界點,從而給我們留下觀看與想象的最大空間。

很明顯,金華無意糾纏于自然物象的細枝末節,他要的是酣暢淋漓的寫意效果以及由此呈現在其水彩畫中的審美意境。令人驚奇的是,憑著他對筆與水的高度掌控能力,他能做到這一點。
呂金華的大寫意水彩畫極具獨特而強烈的個人風格,這或許預示著水彩畫風探索的某種新可能性。以畫家本人的學養和才情功力,我們有理由抱以樂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