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良諸玉璧

玉璧是由寬扁形玉環或玉鐲沿外徑逐漸變大、孔徑變小的趨勢演變而來，至良渚中期成熟的器形。璧自良渚早期至晚期的變化體現出追求圓大和精致的趨勢，顯示出璧在良渚玉文化中的地位較前期有所提高。良渚玉璧的用料多呈斑雜結構，不似玉琮的質料較為單一白凈。但其出土數量卻遠多于良渚玉琮，這種大量隨葬玉璧的現象，反映出良渚人以玉璧作為財富、權力、等級的象征物。就璧的制作工藝而言，則精粗不一。“精者通體渾圓，平整明凈，邊廓規整。粗者厚薄不勻，周邊不圓乃至鉆孔未經修治”。[1]玉璧的正反面一般光素無紋，并且經過仔細打磨、拋光，至鏡面般的光亮效果，而這種對光澤感的執著追求可能與玉璧的功能存在著某種內在聯系。關于璧的功用，有學者認為首先是“以玉示神”，其次則反映了良渚顯貴階層對某種特定玉料的占有現象。筆者認為，璧與琮組合利用的現象及其體現的文化內涵地應被列入研究良渚玉璧功用和職能的重要途徑之一。玉璧與玉琮作為良渚單體件玉器中體量最大和最具形體創意的兩類代表性器物，不僅是良渚宗教文化的重要玉質載體，而且某些良渚大墓中多有琮、璧相配的入葬現象，說明璧、琮是良渚禮制中具有特殊意義和地位的象征物。例如，很多璧、琮明顯經火燒而后隨葬。就此，有學者指出，這即是《禮記·檀弓上》所載：“夏后氏墍周”，注曰“火熟曰墍。燒土冶以于周棺也。或謂之土周的葬俗。”[2]也有學者認為應與良渚人以璧禮天，以琮禮地的觀念和相應的祭祀行為有關，且與商代“燒柴祭天”的燎祭，以及燒牲、玉以祭天的“燎薰”相似。而在墓葬內成羅列擺放的玉璧則尺寸較大，直徑在13.3～20.5厘米之間，且厚度不勻，與單獨放置，制作精致的璧不同，主要顯示墓主的財富和權力，是身份與社會地位的指示器。

此外，琮、璧的組合利用也體現出良渚文化隱藏于原始宗教中的宇宙觀。《周禮·春官·大宗伯》載：“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倉璧禮天，以黃琮禮地”。東漢鄭玄注：“璧圜象天，琮八方象地。”[3]而出自良渚文化晚期的刻符玉璧以天和鳥為核心內容，狀類“祭壇”的刻符則應與祭天的儀式有密切關聯。此類刻玉璧可粗分為三類：一，寫實性站式鳥與“方框”相組合；二，站式鳥與“方框”組合，“方框”內外加抽象形展翅鳥符；三，“方框”內刻抽象形展翅鳥符。[4]此類刻符說明，良渚晚期刻符玉璧均與良渚宗教文化的鳥崇拜有關。而第一類刻符中同時出現鳥紋、圓圈紋，及狀類祭壇的符號，則說明此類主題可能與良渚人對天的向往、崇拜有關，“祭壇”作為“禮天”的祭祀場所，飛鳥作為史前時期人們可視范圍內距天最近的生物，很有可能充當著貫通天地的靈媒之一。所謂的圓圈紋應是天空的象征，這與“天圓地方”的原始宇宙觀相扣合，至于圓圈內的卷曲紋表現的是“太陽初升時周圍云氣的形狀”。[5]《詩經·小雅·角弓》：見晛曰消毛享注：“晛，日氣也”。[6]筆者認為，圓圈內的七組卷曲狀紋飾也有可能象征祭天時因”燎薰”而向天空彌散的煙霧或煙氣，以示“通天”之義。總之，無論圓圈紋及其內部的卷曲狀紋飾具體象征何物，但與“禮天”是有必然關聯的。此外，第二類與第三類出現頭戴“介字”形冠刻的抽象形展翅鳥紋，且均在“方框”內，即祭壇的象征。

有學者認為，此乃“負日神鳥”。筆者推測，這應是鳥飛至一定高度，使人們遠眺時產生日、鳥重疊之景，加之良渚人對天和鳥的崇拜，進而，當時的人們將鳥“神化”，認為鳥是通向天空的神靈。因此，產生出所謂“負日神鳥”這一頗具神話色彩的刻劃符號。

此外，與這三類刻符玉璧相似的刻劃符號在玉琮上也有出現。例如，首都博物館收藏的玉琮便刻有與第二類刻符玉璧類同的符號。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上海博物館收藏的玉琮也與此類刻符玉璧所反映的主題有異曲同工之妙，上為圓圈紋，下刻簡化而抽象的展翅飛鳥，表現了良渚先民對鳥的崇拜及以鳥通天之義。綜上所述，良渚玉琮與良渚玉璧均表現出良渚人對天與日的崇信與禮敬。反山“琮王”上出現琢刻繁復的鳥紋，及良渚刻符玉璧上出現的各式琢刻簡化的鳥符，均說明鳥作為良渚人崇拜的動物圖騰之一，極可能是良渚人意識里關乎“天”這一抽象概念的物化象征。

而出現于良渚晚期的刻符玉璧與良渚早、中期光素的玉璧相較，其上的刻符更能表現出良渚人以鳥為貫通天地的靈媒及對鳥的崇拜，并從側面反映出良渚時期“天圓地方”的宇宙觀。良渚光素玉璧與琮的組合利用體現了良渚時期的原始禮制。例如，《周禮·春官·典瑞》中載“疏璧、琮以斂尸”[7]之說。而良渚刻符玉璧上的刻劃符號則更加印證了琮所體現的良渚宗教文化。例如，玉璧上的刻符與琮的形制、紋飾，均反映了禮天及與依靠媒介溝通天地的精神內涵。因而，琮與璧在良渚單體件玉器及良渚玉文化中不僅有特殊而重要的地位，同時，這兩類玉器間的微妙關聯更反映出良渚禮制及良渚宗教文化的核心內容。

參考文獻

[1]王心喜.杭州史前文化研究[M].人民出版社，2007年5月第1版.

[2]楊天宇.禮記譯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4月第1版.

[3] 楊天宇.周禮譯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

[4]尤仁德.古代玉器通論[M].紫禁城出版社，2002年2月第1版.

[5] 尤仁德.古代玉器通論[M].紫禁城出版社，2002年2月第1版.

[6] 金啟華.詩經全譯[M].江蘇古籍出版社，1984年報11月第1版.

[7]楊天宇.周禮譯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

作者單位：西安美術學院